凛冽的风卷着雪沫,漫天飞舞。
李衍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恢复,还有些虚弱。
然而,此刻占据他心神的,却是手中勾牒。
“这…怎么回事?”
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罡煞二炁,李衍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是急速的推衍。
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碰撞。
大罗法界…那些传说中的大能!
他想起之前陆续知晓的天地隐秘。
那些立于法界顶端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能在混乱无序的虚空深处开辟出稳固的通道。那些通道,如同扎根于混沌的巨树枝杈,不仅庇护着后来者通行,更是将法界的力量有序地导向人间。
人间修行者赖以存续、施展术法的根本——天地间的罡煞二炁,不正是通过法界渗透、沉降而来的吗?
“莫非…竟是同样的道理?”李衍眼神锐利起来,盯着勾牒上那道因阴长生玉佩而意外撑开的、通往大罗虚空的细微缝隙。
“疫神…那盘踞高丽数百年的邪魔,虽远非法界大能可比,但其力量本质,亦是依托一方水土信仰与怨念凝聚的‘神’。”
“它被勾牒缝隙强行吞噬、湮灭的瞬间,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微型的‘开凿者’,在这道缝隙的边缘,硬生生拓开了一丝更稳固的‘路径’?”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剧震。
更关键的是,透过这丝路径涌入的罡煞之炁,其精纯程度,远超人世间任何洞天福地!
山川地脉所生之炁,总带着驳杂的地气或生灵意念。而此刻勾牒反馈而来的,仿佛是经过法界核心本源淬炼过的精华,不含半分杂质。
“如此精纯…能否直接用于施展术法?”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强撑着站起身,将断尘刀拄在雪中稳住身形。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勾牒中精纯罡炁,左手拇指紧扣中指根部,无名指、小指依次内屈,食指尖端微翘——正是“玉清引雷诀”起手式!
同时,右手猛地提起沉重的断尘刀。
意念催动之下,勾牒缝隙涌出的精纯罡炁,瞬间沿着手臂经络奔腾而上。
左手雷诀牵引,天地间稀薄的雷煞之气竟被强行聚拢!
嗤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
只见断尘刀那暗沉冰冷的刀刃之上,不再是往日催动时的微弱电弧,而是骤然跳跃起一片刺目、凝练的湛蓝色雷光!
电蛇缠绕刀身,噼啪作响,将周围飘落的雪花瞬间汽化,在雪地上映出一圈跳跃的光影。
成了!
李衍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虽然这勾牒异变的深层原理,那虚空缝隙的奥妙,他此刻还如雾里看花,完全摸不清头脑。但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却足以令人心潮澎湃!
这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个微缩的“小洞天”!
施展术法时,再不用像以前那样,需耗费大量心神去提纯、转化驳杂的天地罡煞,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不仅如此,日后提升道行修为,淬炼罡煞本源,也将事半功倍,再不必为了进入名山大川的灵脉节点修炼,而欠下人情债。
“真是…绝境逢生之机!”李衍握紧了刀柄,雷光在刃上缓缓收敛,只余一丝微弱的蓝芒在金属纹理间流转。
他抬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投向东北方向。
眼下,不是细究这意外之喜的时候。
白虎沟内,高震雄元帅和数千袍泽还在邪神围困、粮草断绝的绝境中苦熬!
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辨明方向,将断尘刀插回背后刀鞘,迈开沉重的步伐,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白,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时间仿佛被冻结,唯有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证明他在前进。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衍的脚步猛地一顿。
并非因为体力不支,而是他敏锐远超常人的“嗅神通”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
数十里外,逆风的方向。
混杂着大量马匹特有的汗腺膻味。
人群聚集散发的、带着疲惫和紧张感的体息。
还有…焚烧艾草、雄黄、朱砂等物混合而成的、用于驱邪避秽的香料!
数量众多,绝非小股部队!
而且,这方向,这气息组合…只可能是大宣朝的援军!
李衍精神陡然一振,疲惫感仿佛被驱散了大半。
他立刻辨认着气味最清晰的风向,再次加快脚步。
果然,没走出多远,前方雪幕中便影影绰绰出现了几骑黑影。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雪地中突兀移动的身影,立刻警觉地散开队形,呈半包围状策马缓缓逼近。
马蹄踏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口令!”一声中气十足、带着辽东口音的厉喝穿透风雪传来。
斥候小队已经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风雪中闪着寒光,指向李衍。
李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宣,李衍!白虎沟突围求援!”
声音虽因伤势和寒冷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递出去。
“李衍?”斥候队长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语气中戒备稍减,但仍未放松警惕。他策马上前几步,借着雪光仔细打量。
当看清李衍,又核对身份后,队长猛地一挥手:“是李先生!”
“快!快上马!”
斥候们动作麻利,两人迅速下马让给李衍。
队长更是慌忙递上御寒的酒水,“李先生,大营就在前方!元帅和诸位大人等消息等得都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