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末夏初,燕京城的槐花开得正盛。
一串串雪白的花穗垂在枝头,香气漫过街巷,飘进都督府。李牧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他起身走到后院。苏檀儿正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账册,看得入神。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二胎怀了三个多月,身子比头胎时沉了些,人也懒懒的。
聂云竹坐在她旁边做针线,绣着一件婴儿肚兜。她也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气色却比苏檀儿好不少。
元锦儿在院子里追着儿子跑。小家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跑几步就摔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元锦儿生完孩子后练功更勤了,天地阴阳大乐赋已有不错的火候,最近正备孕,打算要二胎。
小蝉端着瓜果从厨房出来,走得很慢,小心翼翼的。她的天地阴阳大乐赋也练出了些火候,前些日子开始备孕,如今怀了一个多月,害喜厉害。让她多歇着,总说“没事没事”。
刘西瓜天天泡在演武场。自从学了天地阴阳大乐赋,武功便像开了挂一样突飞猛进。
她本就是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从小力大无穷,霸刀刀法练得出神入化,如今内力一日千里,在李牧的几位夫人中已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放眼天下也是最顶尖的那批高手之一,已可称得上武学宗师。
李牧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闲聊打趣几句,说起北国风光、燕云山川,女人们都想出去踏青游玩。李牧自然同意,正好顺势巡视一遍五关七州。
元锦儿第一个蹦起来:“去哪儿?”
李牧道:“哪里都行,顺便看看各地的情况。”
苏檀儿放下账册,笑了笑:“出去走走也好,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懒了。”
聂云竹也点头,手里的针线没停:“还没见过北地风光呢!”
小蝉怯怯地问:“我也能去吗?”
李牧笑道:“都去。”
次日,一队羽林卫开道,出了燕京城。新组建的三万御林军和一万二千羽林卫骑兵,都是都督府的亲军,都督府的人外出,照例随行。
一行人走走逛逛,游山玩水,最先来到燕京西北的天下名关,居庸关。
针对此关,金国持续进攻数月之久,可惜一直不得寸进,眼看势不可为,这才撤军,让居庸关恢复了昔日的安静。
站在关城上向北眺望,群山如黛,层峦叠嶂,长城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脊上,消失在云雾深处。
聂云竹扶着城垛,轻声感叹:“当年读书,读到‘居庸叠翠’,只觉得是文人笔墨。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什么叫天险。”
刘西瓜站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刀柄,目光锐利地望着北方,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她忽然开口:“若能领一支骑兵从这里出关,沿草原东进,绕过金人主力,直插会宁府,倒是一条奇道。”
李牧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想法不错,等有机会可以试试。”
刘西瓜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想毛遂自荐,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附近转了两天,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探察民情。百姓的日子算不上好,但总算远离了战乱,得了安稳。乱世之中,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一行人又逛了古北口、松亭关,看了潮河天险、滦河河谷、燕山腹地的苍茫林海,最后到了榆关。
经过半年的扩建,这座关城已初具后世天下第一关的气势。站在城楼上向东望,渤海烟波浩渺,海天一色,让人豪气顿生。
如此,花了近一个月功夫,逛遍五大关隘和山前七州,一行人这才回到燕京。
刚到燕京,鹰扬卫便传回一条消息。李牧叹了口气,他和秦嗣源虽然立场不同,最近两年有意疏远,但毕竟是老交情,还是要救一救的。不然,那位老人怕是逃不过半路被截杀、全家服毒自尽的下场。
他把闲得发慌的刘西瓜找来,将事情说了。刘西瓜当即应下,点了都督府培养的一众高手,又点了一队羽林卫精锐骑兵,数百人浩浩荡荡,星夜兼程南下。
在应天府境内,找到了被押解的秦嗣源一家,也拦住了截杀的人马。
对方上百人,领头的是个和尚,本名林恶禅,法号林宗吾,在江湖上名头极响,也是宗师级的高手。刘西瓜与他算旧识,当年此人在摩尼教混过,后来自立了大光明教。
双方见面,早就手痒的刘西瓜没有废话,拔刀便上。霸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
林宗吾起初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他数年前见过刘西瓜,知道是霸刀庄刘大彪的闺女,虽然天赋好、手底下硬,可这个年纪,如何比得上修炼了几十年的自己!
可只接了第一刀,他便变了脸色。那刀上的内力浑厚如山,竟然还在他之上。
两人在官道上厮杀了几十个回合。林宗吾越打越心惊,这女娃的刀法霸道凌厉,内力源源不绝,仿佛永远用不完,比她父亲刘大彪都还要更胜一筹。
他拼尽全力使出一记绝招想逼退对方,却被刘西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他肩头,鲜血迸溅。
再看自己带来的人,已被刘西瓜带来的高手和羽林卫摆成军阵杀了个七七八八。
林宗吾心中骇然,哪里还敢停留?刘西瓜也没有追。这个级别的高手,打赢容易,想杀掉太难了。
见到秦嗣源一家时,老人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他向刘西瓜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刘西瓜点头:“不必客气,你和我们大都督是旧识,应该的。”
秦嗣源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是…夺回山前七州的靖海都督府的人?你说的大都督,难道是立恒?”
刘西瓜默然的点头。
秦嗣源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苦笑道:“我早知立恒小友非池中之物,文才出众,武功极高,没想到还是眼拙了。若是早几年知道他如此文韬武略,以我的性子,非拉他进朝廷不可。”
“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立恒不入朝堂才是对的。”
刘西瓜问:“老人家可要随我回燕京?”
秦嗣源叹了口气,望向北方,那是汴梁的方向,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良久,他摇了摇头:“老夫心灰意冷,也已经无能为力。这天下还有没有救,能不能扭转乾坤,可能就要看你们靖海都督府了。”
他转向刘西瓜,“姑娘替我带句话给立恒,老夫读了一辈子书,这些年逐渐想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希望他以我朝为鉴,以万民为本,以家国社稷为本。”
说完,辞别刘西瓜一行,带着家人消失在江南的山水之间。从此,世上再无右相秦嗣源,多了一个归隐之人。
李牧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地图。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什么。
六月下旬,李牧离开燕京,轻车简从,向西而去。
吕梁山在太原以西,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但在李牧的轻功面前,如履平地,半日便到了。
青木寨建在千丈悬崖之上,寨墙由巨石砌成,插着“陆”字黑旗,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山脚下,几条蜿蜒的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只有一条主道。
没有惊动任何人,如飞鸟一般纵身向山上掠去。
李牧到的时候,正下着雨。雨幕如帘,打湿了吕梁的青石板路。半山腰雾气渐浓,隐约听见山间传来练拳声,沉稳有力,带着破风之响,是陆红提在练功。
她比几年前更沉稳了,眉宇间那股冷冽的气质依旧,却多了几分从容。
看见李牧从半空中飘然而下,震惊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轻功之余,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惊喜:“宁公子,你怎么来了?”
李牧笑笑:“过来看看。”
说着,被请到在木楼里喝茶,听着外面的雨声,闲聊了片刻。
李牧问起吕梁山的局势,陆红提一一作答。金兵占了太原,山西各地乱成一团,官府管不了,匪盗横行,百姓流离失所。
青木寨倒还安稳,靠着竹记的商路,粮食、武器、药品都不缺,还收拢了不少难民。
闲了谈半日,李牧便告辞,飘然离去,他这次要去不少地方。
随后十多天,李牧依仗超绝的轻功,从金国控制的雁门关到太原,再到武国的西京洛阳和东京汴梁,在鹰扬卫的配合下,亲自探查各地地形和布防情况,有时也会用高绝的轻功攀到极高处观查,绘下准精确的地形图和布防图,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不出意外,金国很快就要发动第二次南侵,这也是对武国的灭国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