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李牧回到燕京。
街市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些。南逃的人开始回流,店铺陆续开张,码头上船只往来。
可李牧心里清楚,安稳只是表象。
鹰扬卫从北边传回的情报一份接一份,堆满了他的案头。金国正在集结兵马,规模比第一次还要大。完颜宗翰的西路军在太原一带休整了数月,粮草齐备,士气正盛;上京会宁府也在调兵往南送。种种迹象表明,第二次南侵已是箭在弦上。
这对武朝是一场灭国之祸。可对靖海都督府,操作得当,便是名正言顺拿地盘的机会。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转动。
骑兵五卫:龙骧、虎贲、骁骑、凤翎、羽林,总计六万骑,全部调动。
步兵方面,动用了组建最早、最精锐的五军:神策、玄甲、破虏、神武、定远。
总计十五万久经战阵,装备精良的步卒。
不过,如此一来,五关七州只剩下刚组建的御林军和靖寇军六万步卒,防线虽然稳固,但精锐尽出,内部不免空虚。
李牧考虑之后,又将驻守南洋的三军之一的振武军三万人北调,加强防务。
六万骑兵,十五万步兵,二十一万精锐,这是靖海都督府成立以来,用兵规模最大的一次。
接下来一个多月,参谋部日夜推演。地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各处军队按计划调动,有的开往山西金国占领区边境,有的布防黄河沿线,有的直趋汴梁左近。
大军移动,烟尘蔽日,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却没人敢多问一句,金人就要打过来了,这个时候,谁手里有兵,谁说了算。
随着金兵即将南下的消息传遍天下。黄河以北,大片地方尚未遭受兵祸的地方,秩序也已经开始动摇。溃兵四散,商业停滞,州县官员有的还在坚守,有的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即便有人注意到靖海都督府的调动,也没人在意,或者说,没人敢说什么。金人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谁还有心思管他人在做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
景翰帝周喆要退位了。
金人还没打过来,皇帝先缩了。面对金人南下,他迫不及待地抛掉皇位,传位给儿子周骥,改年号为靖平。
可传位之后,似乎又舍不得放下权力,以太上皇的身份继续掌控朝局,遇到难啃的事,就把新皇顶上去。
面对金人的南下,新皇靖平帝坐在金銮殿上,手里捧着奏折,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神色。
下方朝堂中,官员辩论、争吵,针锋相对,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还在揣摩太上皇的心思。
新皇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皇位,似乎没那么香了。
李牧放下手中的情报,走到窗前。燕京城的秋风吹过一角的飞檐。他沉默了很久,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南方。
那里,汴梁城的灯火还在亮着。可能亮多久,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桌上的地图还摊着,标注着金军的行军路线、靖海都督府的兵力部署、黄河沿线的防务。他拿起笔,在汴梁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次之后,这里就要换个主人了。
……
景翰十四年,靖平元年,九月。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太行山脊,掠过华北平原,一路南下。金国十五万大军自太原开拔,铁蹄踏碎了大半个武朝的安宁。这是女真人第二次南侵。比第一次更从容,更有序,也更残酷。
金军没有丝毫停留,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汴梁。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什么时候咬下去,只看心情。
消息传到汴梁时,整座城都炸了。街头巷尾到处是惊恐的议论声,有人收拾细软准备南逃,有人去城门口打听消息,有人跪在庙里烧香祈福。朝堂上吵成一团,太上皇周喆躲在宫中称病不出,新皇周骥坐在龙椅上,眼底全是茫然。
不到半个月,金军前锋便已渡过黄河。
十六万大军,加上留守雁门关、太原一带的五万金兵,金国在武朝的兵力高达二十一万。
一时间,汴梁城外,旌旗蔽日,连营十数里,灯火彻夜不熄。城中虽有近二十万守军,仍不免士气低落。
上一次金兵围城时,还有各路勤王军赶来救援,这次怕是没那么多了。
上次打废了一批,朝堂处置主战派的时候,又牵连了一批,连西军主帅之一的种师中,都在上次金兵南下战死了。最能打的西军大概也派不出多少人勤王了,毕竟那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夏。
战斗开始得很快,围城的第二天,攻城便开始了。
云梯、冲车、投石机,金军的攻城器械比第一次更多,也更精良。
他们分兵攻打四面城门,昼夜不停。守军用滚石、檑木、金汁还击,城墙上尸积如山,护城河被填平了一段又一段。
五六天下来,金军固然在城下丢下了两三万具尸体,不过大部分都是辽人、汉人、渤海人组成的步兵,女真人伤亡不多。
守军这边,同样伤亡惨重,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用砖石和尸体临时堵住,风一吹,血腥味弥漫全城。
刚登基的靖平帝,被如此残酷的攻城战吓坏了,吓破了胆。
他躲在宫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太上皇周喆更是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露,生怕这摊烂事沾到自己身上。
终于,再连续派出几波带着大量金银珠宝求和的使者后,金国那边终于同意和谈,答应提条件了。
毕竟,金军也需要休整。连日攻城,伤亡不小,粮草也消耗了大半,需要去周边抢掠筹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