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圣女?」
神人的声音响彻了次元夹缝。
对于所罗门所说的内容,他完全听得一头雾水。
「……所谓的圣女,是指那个〈圣女艾雷西亚〉吗?」
「没错。」
听到神人像是在确认似的质问,所罗门随即点了点头。
「沉眠在〈魔王之棺〉里头的东西,正是在千年前殁去的〈圣女〉之魂。」
「……这是什么意思?」
据他所知,封印在〈魔王之棺〉理面的,应当是〈魔王〉的尸骸才对。
不对,神人一直觉得,那仅仅只是杜撰出来的幻想罢了。
他认为那顶多只能说是〈魔王教团〉为了凝聚信仰,而编造出来的传说——
然而,照这名男子的说法,那其中竟是封印著〈救世圣女〉。
「真是个难笑的笑话。」
神人摇了摇头。
「圣女艾雷西亚在消灭〈魔王〉后,应该受到了〈歼魔圣剑〉的诅咒反噬,化成了石像才对吧。」
神人过去曾与爱思特共享梦境过。
在那场梦中,神人亲眼目睹了艾雷西亚?伊蒂丝的最后下场。
被圣剑的诅咒石化全身,最后崩碎散裂的光景,至今仍是历历在目——
「没错,圣女的肉体确实是在遭受石化后彻底粉碎了。」
所罗门直接承认了神人的说法,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蕴含著圣女〈神威〉的这些石头,成了这世上最为精纯的〈精灵矿石〉,并再次汇聚起来,化为一整颗结晶——而圣女的灵魂,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封在里头。」
「……唔,难道说——」
神人蓦然睁大双眼。
「没错,那颗〈水晶〉就是圣女艾雷西亚化为结晶后的模样。」
所罗门以平静的口吻这么宣告。
「什么……!」
他想起了投影出精灵伊莉丝身影的水晶——那颗巨大的〈精灵矿石〉。
(……难道说,那水晶本身就是〈圣女〉的结晶吗?)
看到神人一脸惊愕——
所罗门继续说出更加惊人的事实。
「她还活著。她只是以陷入沉睡的状态,受到水晶的封印。」
「你说……什么……?」
神人为之愕然。
……这听起来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对,换作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他只会对这荒唐无比的说法一笑置之。
然而,如今向神人陈述这些资讯的——
虽说仅是记忆的残渣,但仍是传说中的〈魔王〉所罗门本人。
而那颗巨大的〈精灵矿石〉水晶也是确实存在。
「我先把你的话当真好了——」
神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那你们又是出于什么理由,要守护那个东西呢?」
结果——
「——那我反问你一句。说起来,〈圣女〉究竟是何物?」
〈魔王〉这么回问道。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就是了。」
所罗门直盯著神人的双眼说道。
「〈圣女〉乃是魔王的天敌,是〈五大精灵王〉为了消灭魔王而创造出来的存在。」
神人耸了耸肩这么回答。
在〈精灵剑舞祭〉决赛时,与他交剑的露比亚是这么说过的。
所谓的〈圣女〉,是因应魔王觉醒而诞生的克星。
「答得好,真不愧是我的继承人。」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神人半眯著眼瞪向〈魔王〉。
「没错,〈精灵王〉赐予了她极为强大的精灵使之力。然而,圣王亚历山卓斯——身为〈五大精灵王〉盟主的这位精灵王,不止给了她力量,甚至将属于己身存在的一部分——或可称之为灵魂的东西,嵌入了艾雷西亚?伊蒂丝的身体之中。」
「……你说什么?」
圣王亚历山卓斯——这位让〈魔王〉所罗门诞生的始作俑者。
竟然将自己的一部分嵌入圣女其中?
「……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依我猜,他应该是要避免〈圣女〉的容器破损吧。」
所罗门这么说道。
「凭人类的肉身,是无法承受〈精灵王〉所授与的力量的。为此,〈圣王〉让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融入其中,藉以让她成为得以运用的容器。」
「……原来如此。」
这种说法倒也有一番道理。
就像继承了〈暗之精霞王(莲?阿休道尔)〉的人们最后大多都变成了〈涅般德?罗亚〉那般,〈精灵王〉所授与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人类的肉体终究难以承受。
「——而那就是我们封印〈圣女〉的理由。」
所罗门静静地宣告。
「照常理来说,在消灭了〈魔王〉之后,达成了目的的〈圣女〉,应该会将埋在体内的灵魂还给〈圣王〉。不过——」
「原来如此——」
神人这才恍然大悟。
因护界神?爱思特的诅咒而石化的她——
和〈圣王〉的灵魂一起被封印在〈精灵矿石〉之中了……?
「换句话说,伊莉丝和你——是一起封印著〈圣王〉的灵魂,是吗?」
只要将嵌在〈圣女〉体内的〈圣王〉灵魂维持著封印状态——
就无法像〈暗之精灵王〉那般,跨越世代不断转生了。
「没错。而你既然已经看过了我的过去,那我也不用耗费唇舌去解释了。」
引诱佐尔帝亚王国的英雄成为〈魔王〉的,正是〈五大精灵王〉的盟主——圣王亚历山卓斯。
他不仅亲手创造了〈魔王〉——
还向消灭魔王的〈圣女〉授与自身的灵魂。
〈圣王〉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做出这一连串的行动——?
「我让〈圣王〉亚历山卓斯的灵魂封印在〈圣女〉之中。对于曾为大陆带来破灭的我来说,这既是我所能及的小小赎罪,同时也是我的复仇——」
神人看到了无力轻喃的青年眼里,正闪烁著少许昏暗的火焰。
「……不过,〈圣女〉的封印,终究还是被〈圣国〉的家伙破解了。」
「嗯,正是如此。」
魔王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传来了近似地鸣的声响。
所罗门抬头望向虚空。
神人循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漆黑的空间之中,迸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怎么了?」
「〈魔王之墓(金字塔)〉毁了,这座空间应该也很快就要崩塌了吧。」
「空间崩塌之后会怎么样?」
「会被关在次元夹缝之中,再也回不了〈人界〉。」
「……嗄?喂、喂!?」
「放心吧。我会平安无事地把你送回去的。」
说著,所罗门咏唱起〈古代精灵语〉咒文。
接著,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裂缝,强光从中满溢而出。
「这座〈魔王都市〉即将化作虚无。趁著〈圣女〉完全觉醒之前,赶快离开此地吧。她应该会想消灭身为〈魔王〉的你才是。」
「……嗯,我知道了。」
神人点了点头。
他虽然对爱思特一千年前的契约者很有兴趣,但牵扯到〈圣王〉就敬谢不敏了。
现在应当先与克蕾儿等人会合,并尽
快离开这座都市。
「对了,就把这个让给身为〈魔王〉后进的你吧。算是我的饯别礼。」
说著,所罗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神人歪头问道。
那是一个相当陈旧的银制戒指,上头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过去的〈魔王〉所使用过的戒指,应该能帮得上你的忙。」
「……应该没下什么奇怪的诅咒吧?」
「有是有,但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这什么意思啊……」
神人以狐疑的眼光打量著接过手的戒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还有别的东西喔?」
「是啊,这可是我珍藏的……在传说中享誉盛名的〈魔王面具〉呢。」
他从虚空之中取出的——
是个神人莫名眼熟的骷髅面具。
……那和露比亚亲手制作的冒牌魔王面具长得一模一样。
「这我说什么都不收啊。」
神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收?这可是魔王教团的家伙们,想要得要命的传说魔装具啊。」
「这种糟到不行的设计品味,有谁会想要啊!」
「你说品味……很糟……」
魔王露出了一脸愕然的反应……看来这话出乎意料地伤了他的心。
神人将戒指收入口袋,站到了浮现于虚空的裂缝前方。
他转头看去——
「是说,在〈魔王之都〉毁灭之后,你又会变得如何?」
「我本来就是像海市蜃楼般的存在,一旦〈魔王之墓(金字塔)〉毁了,我也会跟著消失。」
「这样啊……」
神人带著五味杂陈的神情低下了头。
活在一千年前的前任〈魔王〉——所罗门?耶鲁西翁。
自己说不定投注了过多感伤的思绪……不过,这是他首次遇见和自己相同的存在,是以确实涌上了类似亲近感的情绪。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后进。最后能与你相遇,我真的很高兴呢。」
「……给你添麻烦了啊,谢谢你。」
「无须在意。毕竟送走迷路的旅行者,就是我的职务啊。」
看到神人微低下头致意,所罗门傲然地笑了笑。
在与〈魔王〉轻轻握过手后,神人踏入虚空的裂缝之中。
「可别走上和我一样的路啊,风早神人。」
随著这句最后传入耳中的话语——
神人的眼前变成了一片亮白。
◇
「……唔,这里……是……?」
在醒转过来后——
神人发现自己身在离〈魔王之墓〉有好一段距离的城镇广场。
是他为爱思特买下戒指的地方。
周遭的建筑物几乎全数坍塌,地上堆积了大量的尘埃。
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先是传来了一阵地鸣,接著一道凄厉的咆哮声震荡了大气。
(……那是怎么回事啊!?)
抬头望天的神人皱起了眉头。
只见被灼热鳞片包覆的红龙,正与一头傩开双翅的巨鸟凌空打斗著。
红龙喷出了烈焰吐息,巨鸟则是拍打翅膀卷起强风。
这是在〈元素精灵界〉也相当罕见的高阶精灵争斗。
「为什么那种精灵会在这里……?是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啦!?」
神人对著已经不在身边的魔王所罗门发起牢骚。
(在把我送出去之前,至少也该告诉我外头现在是什么状况吧……)
总之,待在这种怪物的正下方肯定没好事。
就在他站起身子,打算尽快离开广场的时候——
左手的〈精灵刻印〉有了反应。
「神人,你消失到哪里去了!」
眼前冒出了一团漆黑的暗影,身穿夜色礼服的少女随之现身。
「蕾斯提亚——」
「真是的,我一直在呼唤你耶!」
张开了漆黑双翼的美丽暗精灵,轻飘飘地降至地面。
她以双手抱著〈歼魔圣剑〉。
爱思特似乎在与琉璃叶的那一战中用尽了力气。
「……抱歉,我去见了见魔王大人。」
「……?」
蕾斯提亚不解其意,皱起眉头。
「我晚点再跟你解释,现在还是先开溜吧。」
突然间,地面再次迸出裂缝,广场的建筑物随之坍塌。
在喷发而出的沙尘后方,现出了一头形似长角巨人的身影。
除了在头顶上打斗的精灵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精灵在镇上大闹。
「……那些精灵是怎么回事?」
「那是遭受封印的〈魔王〉的精灵喔。」
「魔王的精灵?」
「是呀。〈魔王〉使役过的七十二柱精灵中,有一部分是被封印在这片土地上的。我猜,它们原本应该是像斯芬克斯那般,担任著〈魔王都市〉的守护者,但随著〈魔王之墓(金字塔)〉消灭,它们似乎也跟著肆意妄为了起来呢。」
「……原来如此,难怪看起来都是一些不好惹的精灵。」
既然是曾被〈魔王〉使役的精灵,那就代表红龙和巨鸟都有著〈魔神级〉,或是更为强大的实力。
「——呃,等等,你说〈魔王之墓〉消灭了?」
神人追问了一句,蕾斯提亚闻言,将手指向他的身后。
「你往那边看看。就连我施展的精灵魔术都无法伤及分毫的那座〈金字塔〉,如今已经乾净俐落地消失无踪啰。」
「……!?」
神人回头望去——
只见〈金字塔〉确实已经消灭了。
如今矗立在该处的,是绽放著刺眼圣光的一根柱子。
明明圣光的闪烁很是美丽,但不知为何,看在神人眼里,那却是一道极为不祥的光芒。
(圣女艾雷西亚——)
神人凝神紧盯圣光之柱,在内心喃喃自语。
爱思特一千年前的契约者。
封有圣王〈亚历山卓斯〉灵魂的存在。
不仅如此——
(……还是消灭〈魔王〉之人是吧?)
那道光柱,难道是〈圣女〉即将复活的徵兆吗?
神人一脸严肃,将视线挪回蕾斯提亚身上。
「克蕾儿她们已经平安逃离此地了吗?」
「我不太清楚呢。在这种状况下,光是要逃出生天应该就已经费尽心力了吧——」
「也是啊……」
神人的话声中带著些许焦躁。就算顺利与克蕾儿等人会合,这里也位于〈赤死沙漠〉的正中央一带。若是没有〈沙航船〉,他们也没办法彻底抽身。
(……所罗门那家伙叫我快跑,但这种情况是能逃到哪里去啊!)
就在神人再次暗自对前任〈魔王〉发了句牢骚后——
「神人,那是什么?」
蕾斯提亚一脸讶异地询问道。
她的视线正直盯著神人制服胸口的口袋。
「哦,这个啊,是别人送我的东西——」
神人取出了朴素的银戒指,拿给蕾斯提亚观看。
蓦地,蕾斯提亚那对黄昏色眼眸大大睁开。
「神人,这不是〈魔王之戒〉吗!」
这位对〈魔装具〉情有独钟的暗精灵似乎十分兴奋,只见她的翅膀不停拍动著。
「神人,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东西
的?」
「与其说是找到——不如说是当事人直接送我的吧。」
「……?」
「这种戒指没什么好提的吧,现在还是先以逃跑为——」
「你在说什么呀!神人,你试著将〈神威〉灌注在这枚戒指看看。」
「……咦?」
「把〈神威〉灌注进去。好了,快点照做——」
「我、我知道啦——」
被气势汹汹地这么一说,神人便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将〈神威〉灌入戒指。
结果,戒指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古代精灵语〉的文字。
「怎么搞的?上面开始冒出文字了?」
「别急。如果这是货真价实的〈魔王之戒〉——」
蕾斯提亚抬起头,仰望上空。
就在下一瞬间,发生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原本持续在空中大战的两只精灵之一——有著巨鸟外型的精灵,忽然从红龙精灵那里抽身,瞄准著神人等人所在的广场滑翔而来。
「蕾斯提亚,那头大鸟往这里扑过来了喔!?」
「你放心吧——」
蕾斯提亚不为所动,只是按著被强风刮起的长发。
有著巨鸟外型的精灵在空中重重地拍了一下翅膀后,降落于广场中央。
那对闪烁著金色光芒、宛如猛禽般的双眼,正直直地盯著神人。
……感觉若是轻举妄动,就会被它一口吞掉。
「……什么!?」
就在神人愕然地呆站在地时——
蕾斯提亚轻轻地将手搭上巨鸟的鸟喙,转头望向神人。
「神人,这只巨鸟精灵——〈卢夫〉,已经是你忠诚的下仆了。」
「你说什么?」
「那枚戒指具备著能支配〈魔王〉使役过的七十二柱精灵的能力。这可是和〈魔王外套(至尊之袍)〉和〈魔王面具〉齐名的传说级〈魔装具〉之一哟。」
「你说这个戒指吗?」
神人打量起发出淡淡光芒的戒指。
而实际上,原本在空中上演怪兽大战的巨鸟精灵,现在也像是在等候神人的指令似地,表现出乖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