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庄老汉周仲,在灶台旁打磨他家的菜刀。
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双手握着菜刀,一遍又一遍地在磨刀石上打磨,刃口泛着悠悠的寒光。
关中人本就脾气爆,那可是出门彼此瞅一眼,都有可能酿成人命的地方。
更何况自家仅有的四个儿子,全被关羽那邪祀掳走去做打生桩。
老婆因为这件事,精神变得恍恍惚惚。他本以为冲营能救出孩子,结果天子突然出现,就再也没有人敢冲营了。
事情又过去了三四天,他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天子和那关羽是一丘之貉,孩子怕是已经被钉在土里了吧。
想到这,孩子哀求痛苦的表情,历历在目,心如刀绞。
周仲磨刀的手青筋隆起,又把菜刀沾了沾水,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大拇指试了一下刃口,很锋利,拇指瞬间就破了一个口子,鲜血就流了出来,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呵”的惨笑声。
人缓缓站起身来,紧紧握着那把菜刀,神情麻木地走到土炕边上,俯视着神志恍惚的自家婆娘。
他回想起来乡民最早时同情的表情,再到后来是那种窥伺的目光,一副准备吃绝户的样子。
周仲看向老婆的眼神很平静,声音沙哑地说道:“跟俺也没过上啥好日子,想着孩子们长大了,咱俩也算得上对得起祖宗了,谁承想……”
他说不下去了,担心再说下去,那股子勇气就泄了。
用袖子擦了擦眼眶,手臂放下的时候,眼睛变得通红。
“俺劫营去了,大概会死在那里,跟咱家娃子死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看看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仲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汝现在这个样子,俺不放心,某先送汝上路吧,先看看孩子们在不在,俺随后就去团聚。”
说完这话,周仲攥着菜刀手握得更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周仲的老婆,眼睛萎靡,冲着周仲傻笑:“孩子们回来了吗?诶,听,三娃子喊娘呢。”
周仲摇着头,泪水从干涸的眼眶流淌下来,菜刀举了起来,盯着老婆的喉结,他想给自家婆娘一个痛快的,争取一下子就能了断。
周仲胸膛剧烈地起伏,大臂的肌肉已经隆起,泪水模糊了视线,手臂抬高到合适的高度。
这时就见他老婆眼睛逐渐有了神,变得有些惊喜,大叫道:“听,是三娃,还有四娃,还有……”
周仲心如刀绞,咬牙说道:“不可能的,他们回不来了。”
说着一刀就劈向老婆的脖颈处,他老婆大骇,双眼下意识紧闭,惊叫出声。
周仲的刀却在即将切入喉结的一瞬间,停住了。
刀刃已经贴到了脖子上,瞬间就出现了一道殷红的印迹。
他婆娘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流出,胸膛起伏不停,但是却纹丝不敢动。
周仲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难道也疯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哐当”一声,自家院门被人踹开,就听到自己的四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嚎着:“爹……娘……俺们回来啦!”
周仲手抖个不停,他老婆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看着架在脖子上明晃晃的菜刀。
周仲用另外一只手握住颤抖的手,牙齿也在不停打颤。他现在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后怕,就差那么一毫厘不到的距离,自己险些就酿成大错。
他婆娘泪水已经哗哗地流,一把推开面前的菜刀,就下了土炕冲了出去。
周仲手中的菜刀终于拿不住了,掉在了土炕上。他也顾不得这些,冲出屋子。
就见自家四个孩子全须全影地跑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