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从午时一直打到入夜，战斗仍在继续，火光，厮杀，血肉交杂在一起，仿若人间炼狱。
攻入峡谷口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匈奴人的想象。
峡谷口堆满的尸体，大多是匈奴人的，半天多的工夫，几千人就殒命于此。
匈奴人的战法层出不穷，什么箭雨，投石，火牛全都用上了。
仍旧是破坏拒马的速度远没有汉军修复得快，至今还未撼动最外围那圈。
只是宏图没有下令收兵，那里的战事就不会停止，每时每刻仍有匈奴人命丧于此。
还未的参战族长，心里都有些犯嘀咕，没想到一上来就碰个硬茬子，在大帐内皆一筹莫展。
宏图居座上首，一言不发，端详着汉军的两种羽箭。
羽箭整体重量很重，箭杆比之匈奴人的箭要粗，箭簇都是铁制的。
一种是箭簇呈尖锥形，能破盾破甲，看其力道大抵用的是弩弓。
另一种形状宽大，像一把小铲刀，是从匈奴骑兵胸口拔出来的，疮口大得惊人，一旦中了这种箭矢，出血量都比普通箭矢要多得多。
这两种箭矢的样子，无论是宏图还是匈奴诸位族长从未见汉军用过。
若是后世的满清骑兵看见的话，会认出来这正是他们的制式羽箭，是一千四百多年后羽箭的巅峰之作。
宏图用拇指轻抚刃口，瞬间就被划出一个血口子。
以管窥豹，这种被汉军全军装备的箭矢，竟然比匈奴人用的刀都要锋利。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不好的推测：汉军变强了！
之前与父亲探讨如何应对大汉的时候，他俩对其的判断就是积重难返，苟延残喘，此乃大匈族复兴难得的契机。
可如今看起来，这个最基本的判断都有可能出现了偏差。
为什么汉军会变强？
天子不是才九岁吗？
这些问题，萦绕在宏图胸中，根本就无法解答。
宏图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会言败的人，强大的敌人反而让他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这时，阿巴乌、巴图尔、贺鲁迪三部的族长，拉扯着托克勒部的族长进了大帐。
诸部族长和宏图看向这四人，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外面的战事不利。
托克勒部族长，扯开薅着他衣服的手。
用手抚胸却不弯腰，一脸怒容地道：“大当户，万万不能这么送人头了，咱们一条命换对方七八支羽箭，太不划算了。”
宏图看向另外三人。
阿巴乌部族长同样气鼓鼓地抚胸道：“启禀大当户，托克勒部畏敌不前，我部死伤惨重，他却按兵不动，请大当户评理。”
巴图尔、贺鲁迪二部，皆抚胸弯腰道：“请大当户评理。”
宏图盯着托克勒部族长冷冷地道：“你是有了破敌之法？”
托克勒部族长语塞，沉吟了片刻，反将一军道：“破敌之法，不是该大当户想吗！”
宏图缓缓站了起来，其高大的身材，给众人极大的压迫感。
就如同雄狮在一群鬣狗当中，让帐内诸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宏图正压抑着愤怒，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走到托克勒部族长身前，眼睛颇有侵略性地盯着对方。
托克勒部族长被这股气势所摄，知道再多说什么，怕是要成了宏图立威的磨刀石，便咬着牙低下头。
不甘不愿地说道：“我知错了。”
宏图一言不发，仍旧站在托克勒部族长身前盯着他。
托克勒部族长微微抬头看见那双没有丝毫感情，冰冷刺骨的眼神，忙抚胸弯腰，语气变得恭敬地道：“宏图大当户，我知道错了。”
宏图这才收回目光，不容商量地道：“命你部挖土成堆，抵近对方拒马。”
托克勒部族长一愣，还想说什么。
就听宏图对另外三部族长说道：“命你三部担任执法队，若托克勒部胆敢懈怠，阵斩！”
托克勒部族长眼角抽搐，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只得抚胸接令。
另外三部族长面色大喜，抚胸弯腰道：“大当户英明，吾等尊令。”
于是四人出了大帐，帐内其他族长看着宏图，皆有所怵动，心情复杂。
之前，宏图更多是名义上的首领，现在，已然成为了实际上的统帅，完全将各部族拿捏得死死的。
宏图环视帐内诸人说道：“既然咱们攻不进去，那就让汉军想出来都出不来。
咱们拿下富平县城，他日想要再夺回来，今天我们死多少人，明天他们只能死得更多。
贾尔巴图部听令，我命你带领五万兵偷袭富平县城。”
贾尔巴图部族长起身，抚胸躬身应道：“尊令。”
帐内诸人眼神闪动，心里都升起相同的念头：大当户此法甚好。
在宏图的安排之下，由丘林氏最信任的贾尔巴图部，统领诸部族，一共五万匈奴骑兵前往富平县城。
宏图仍旧在这里指挥围歼这支汉军主力。
他很清楚，这里才是河套之地的主战场，他要用这支汉军的命奠定他的匈奴单于之位。
…………
次日清晨，东河套后套。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青白色的毡房，毡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毡房内一个背着孩子的匈奴妇人正在用一口大铁锅煮着牛奶，里面撒了些盐巴和青稞。
大锅旁，三个睡眼惺忪的匈奴孩童，大的也就十岁，小的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都捧着碗，眼巴巴地瞅着母亲弯着腰，用木勺子搅拌着，奶香扑鼻。
小妹的肚子里面传出来咕噜噜响声，引来母亲和其他兄弟的一阵笑声，小妹羞得满脸通红。
最大的那个孩子接过母亲的木勺道：“母亲，我来搅吧，您休息会儿。”
妇人把木勺递给儿子，直起了腰捶着背，还不忘叮嘱道：“巴尔喀什，要时不时杵杵锅底，那里最容易糊锅。”
巴尔喀什点着头，很认真地匀速搅拌着这锅吃食，问道：“阿娘，您说阿爹这次会不会带来一把匕首给我。”
妇人宠溺地胡噜一下巴尔喀什的圆脑袋，就坐到一旁的胡床上，将背上的婴儿搂在怀里，解开上衣领正准备给这个最小的孩子喂奶。
突然，大地在微微地震颤起来，毡房外传来隆隆地马蹄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