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整个关中下了一场很大的秋雨，天气逐渐转凉。
长安县的百姓，因为躲避这次兵乱，被官员紧急疏散到了秦岭的山林里。
此时冻得够呛，瑟瑟发抖地猜测着叛军到底如何了。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只是不知道谁输谁赢。
大量的百姓双手合十开始祈祷：“陛下一定要赢啊……”
马蹄声渐近，心跳也随着马蹄声的节奏，一上一下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当骑士来到山脚下，冲山上大喊：“可以回家喽！”
林中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负责带领这一方百姓的官吏在山上冲骑士抱拳躬身一礼，忙问道：“战况如何？”
骑士就看见这片山林内涌出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眼神期盼地看着自己。
骑士轻咳一声，冲着众人高呼道：“陛下胜啦！叛军一半被烧死，一半投降了。”
话音一落，他以为会有震天的欢呼声，结果场面陷入沉寂，接着竟有抽泣之声传来。
这些人一脸笑容，却用手摩挲着眼泪，齐刷刷向长安城的方向叩拜，一些长者还呜咽地道：“天佑大汉啊。”
骑士就这般沿着山林一路通知下去，所遇到场面都差不太多，这让他们都甚是不解。
这些人从林中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也不畏寒凉，携老扶幼地来到长安城下，似是有什么心结似的。
当看见西城门外有数不尽的焦尸，还有那一大片焦土，再看向城头上锦旗招展的天子禁军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的时候。
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才彻底地放下，数不清的百姓越聚越多，先是几个人高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随着高呼的人越来越多，声浪开始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
这动静惊动了在城内的刘协，便亲自登上城头。
当百姓看见天子宝盖现于城头，一个稚嫩的孩童，闪着那双乌黑大眼睛，露出自信阳光的微笑，向他们挥手致意的时候。
人群感到身上热血都在沸腾，昨日的阴寒一扫而空，双腿忍不住下跪，双手拜伏在地上。
若能俯瞰这片大地的话，就能看见如同多米诺骨牌那般，前面大片的百姓跪倒，当后面百姓看见天子在城头，也跟着跪倒，一直绵延了十余里。
欢呼的声音，刚刚还不齐，再到后来变得整齐划一，山呼海啸一般地高呼：“吾皇万岁……大汉万胜……”
欢呼声响彻寰宇。
随行上来的杨彪和荀爽二人对视一眼，皆老泪纵横。
儒家所追求的圣贤明君也不过如此了吧，天下人心皆爱戴陛下，视陛下如心头肉，此种情感可做不得伪。
历来权贵都将百姓视为草芥，这种兵祸何时考虑过他们的生死。当得知叛军即将兵临长安的时候，天子没有选择一走了之，反而是安排疏散百姓，这是把他们的性命放在了心上，自然能换来百姓的爱戴。
人们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是以为会失去如此仁明之主，如今亲眼所见，天子稳稳当当地还在那里，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若不是当事之人又怎能理解。
自此，坊间又流传一则新的传说，言：那日叛军围城，城内无兵。天子面对叛军咄咄逼人的气势大怒，化身哪吒，引天火将长安城西两里之地，化作焦土，数万叛军化作飞灰。
那个会控火的小神仙之名，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
…………
次日，乌氏县。
韩遂已经快顶不住皇甫嵩的强攻，左右大营都被攻破，仅剩下自己的中军大营。
且粮道已经被截断，军心动摇，大军陷于崩溃的边缘。
他知道，再不使出杀手锏，就等不及马腾以天子名义下诏书了。
于是点齐人马，敲起战鼓，韩遂亲自上了营寨大门上方的箭楼，左右有盾兵护卫。
这个突变，导致汉军的攻势暂停，想看看叛军到底要做什么。
就听韩遂在营寨上向外喊道：“吾乃韩遂，请皇甫将军当面说话。”
有士卒回去禀报，没过多久，一个身披铠甲的老将，骑着一匹战马，不慌不忙地骑乘而来。
他来到大寨之前，冲韩遂说道：“韩贼，有话快说！”
韩遂冷笑一声，对皇甫嵩言道：“皇甫将军，尔等中了吾之调虎离山之计，还不自知，真乃可笑至极！”
这话一说，皇甫嵩一怔，随即明白了韩遂所言的含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韩遂又道：“四天前，马将军率领八万骑兵，已经通过了陈仓关，算起来，长安早就沦陷了，小天子嘛……”
他把话说了一半，此时汉军的脸色都变了，一个个面露震惊和焦虑。
皇甫嵩眼睛微眯，冷冷地看着韩遂道：“汝跟某家说这些作甚！”
韩遂讥笑道：“皇甫将军，汝不是一直自诩忠于朝廷嘛，不知道诏令命你自裁，是不是真能做到？”
皇甫嵩突然笑了，似是回忆起什么暖心的事情似的，感慨道：“半年前，陛下亲自给老夫写过一封手书，言若要做朝廷的刀，不若先做好一个人。况且，陛下就算被胁迫，也绝不会下那种旨意的。”
韩遂轻蔑的一笑，继续说道：“那将军还不速速勤王，以免造成什么不忍言之事。”
皇甫嵩面上镇定自若，这是身为大将该有的素养，心里却已是心急如焚。
不过，他思忖了片刻，还是挥了挥手，下令道：“继续强攻！今日破营，今日班师！”
一众汉军应命，此时再看韩遂大营的眼神都变了，那股子战意夹杂着冲天的愤怒。
这样的结果是韩遂始料不及的，自己的这番话反而激发了汉军的斗志，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
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双方都看见了熟人，皇甫嵩看见了吕布和张飞，以及天子禁军，韩遂看见了阎行。
阎行能与天子禁军同来，且不是被束缚，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瞬间就猜测到了缘由。
韩遂用手指不远处的阎行，对着皇甫嵩笑道：“那个骑在最前面的是某的佳婿，带着某麾下的五万骑兵，马腾带三万骑兵，长安的兵力如何，皇甫将军定是比某清楚得很。
既然天子禁军都来了，想必是长安的诏书到了。”
皇甫嵩眉头紧皱，盯着阎行一行人，心中确实有些慌了。
他是知道长安城的兵力的，也知道陈仓的兵力。韩遂所说的女婿和吕布、张飞出现在这里，说明长安的战事已经有了结果。
哪怕是最浅显的常识，任谁都能推断出来，长安铁定是失守了。即便天子有那种恐怖的炸药包，但叛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攻击面太大，震慑效果大于实际的效果。
但是心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个即将出现的鼎盛大汉，就要戛然而止了吗？
皇甫嵩微不可察地摇着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此刻脸色煞白，心口一阵阵地疼痛，忍不住用手扣在胸口上。
都不用皇甫嵩下令，汉军并没有进攻，都是心中恓惶地等待着。
黄公子的音容相貌，在不少人脑海中闪现。这个天子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跟着他们一同征战的袍泽，是带给他们无数奇迹的统帅，是彻底改变军中风貌的仁主。
有人手在颤抖，有人却握紧钢刀。
阎行、吕布、张飞及两百骑抵达战场，见所有人不开战，而是两方人马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觉得甚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