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广成关。
临、钩、冲、梯、堙、穴、突、空洞、蚁附、轒辒、轩车、投石机这十二种攻城战术孙坚几乎用尽了。
而面前的广成关依旧在段煨军的手中，城中的抵抗超乎寻常的坚决。
孙坚瞅着尸积如山的城下，对副将程普道：“袁家那位二爷的大军不足三十里，今晚就能抵达这里。吃完饭后，吾等继续进攻！争取在他来之前拿下城池！”
甲胄上糊满血的程普道：“刚才冲击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受到段煨军的疲态，怕是死再多人今天也攻不破这座关隘。”
孙坚抬头看看广成关城头迎风招展的“段”字旗子，再看看倒在身边喘息的军卒，低声道：“这一次某亲自冲城，德谋（程普的字）汝在城下指挥，升吾战旗，这一次，不攻破城池吾绝不退下来。”
“将军！”程普一听这个就急了，他非常了解孙坚的秉性，孙坚作为主帅太容易上头了，经常不管不顾地冒进。
后面劝孙坚的话还没有开口，就被孙坚锐利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孙坚语气坚定：“汝要抗令不成？”
程普叹息一声，随即也很坚决地道：“将军，这一次把咱们本部人马全押上吧。”
孙坚点了点头，昔日在朱儁麾下，围困黄巾军于宛城时，就是他带着本部人马攻入的城头。没想到时隔六年，就要再次干这九死一生的活计了。
他有时也在质疑自己都三十五了，为何还如此卖命，到底图个什么？
两日前信使愤愤不平将袁术的态度转述给孙坚时，众将领皆愤然，孙坚却怒极而笑。
这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子，怎知克城之艰难。
自己图的到底是什么，似乎在怒极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将来咱老孙家，也可以像汝南袁氏那般，养出这种废物出来，然后驱使着像自己这般的武夫冒着滚木礌石，金汁热油去卖命。
当然，如果子孙能再有点出息，那就是更好了。
比如他袁基就挺好，再比如那杨修。
孙坚挺起胸膛，让亲兵替他勒好甲胄，拎起长刀，抄起一面圆盾呼喝一声。原本东倒西歪的军卒们就纷纷站起来，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帅，一些刚要骂娘的人也就闭上了嘴巴，瞅着高大的广成关发愁，不知道这一次攻城下来，还有没有命在。
麾下那些跟着他转战大江南北的老兵，一个个都从地上站起身来，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武器，就慢慢汇聚在了孙坚身周。
这些人中有他的宗族子弟，有乡里的乡亲，有淮泗就跟着自己的老兄弟们。
硕大的“孙”字大旗已经竖了起来，战鼓再次“咚……咚……咚”有力地敲响。
孙坚回头瞅着那群跟着他的老兵道：“生生死死的经历无数次了，今个还能栽在这里？
弓箭手，投石车都给老子朝上面招呼！”
话音刚落，阵内的弓箭手，投石车在程普指挥下，一波又一波朝城墙上覆盖上去。打的段煨军根本就不敢冒头。
孙坚大吼一声：“跟我冲！”
就率先冲向广成关，身后的士卒眼睛充血，也都嘶吼着：“冲——”喊声震天。
这巨大的声音，同样惊动了守城的段煨和杨彪。
二人在关上的一处箭楼，听到如此气势的呐喊声。
他俩对视一眼，放眼望去，是铺天而来的箭雨和巨石。
段煨冷冷道：“看来，孙坚是拼了！”
杨彪深吸了口气，身为太尉，却从未在一线呆过，短短四天时间，广成关就像一个鬼门关，双方都在往里面填鲜活的生命。
根据之前主簿报的战损，己方减员六千余，对手预估折损有三万之众。
对面的孙坚二人是知道的，是个善谋的勇将，打起仗来不惜别人的命，关键时刻也不惜自己的命。
若广成关被孙坚破了，天子这盘棋很有可能再次被袁隗翻盘，这罪过可不是他俩能承担的。
段煨很郑重地对杨彪说道：“若袁术军再赶到，吾等压力会加倍，广成关万万不能失，民夫该上了。”
杨彪知道情况紧急，点头道：“某这就动员乡民去。”
城下的民夫早就听到了关外震天的喊杀声，心里都是一颤。
前三天，抬下来数不清的敌我双方的尸体。不少人都吐了，死相实在是恐怖，足够他们做一个月的噩梦。
随着伤亡的加剧，民夫多少有些麻木了，尤其是看着段煨军卒一个个惨烈地战死，人群很快就分成了两种，一种是申请上城作战的，一种是想回家的。
铁柱、张春、二狗三人刚刚运一批物资上去，攻城方的气势实在是吓人。一个士卒才冒头，就被一箭射中了眼睛，人都没来得及握住箭杆，就一命呜呼。
三人抬着那位军士的尸体下来，靠在城墙根下，等待下一波送物资的指令。
张春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喃喃地道：“也不知道俺娘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