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卯时三刻。
孟津关。
于夫罗在昨夜并没有直接过河,他看见了对岸有一万左右的步兵。
此刻的匈奴兵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早已人困马乏,便在河对岸安营扎寨休整一番。
惨败的曹操并没有走远,带着贴身的十几骑,悄悄渡过黄河,绕到了孟津关不远处的一处山冈上,他要看看天子的军队,如何面对这般凶狠的匈奴骑兵。也许正是曹操的这种秉性,才造就了他越挫越强的人生轨迹。
吕布、徐荣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并不打算趁敌方疲惫之际攻击,一者自己渡河,会遭受一定程度的折损,二者己方同样存在夜间视力不佳的情况。
开始在河南岸进行部署和构建防御,与曹操采用的品字阵不同,徐荣和吕布采取的是无法移动的叠阵。
曹操非常不解地望向周围随行之人道:“此为何意?面对骑兵两翼包抄,岂不是会陷入到四面皆敌的情况?”
身周同样观摩此战的诸将也是费解,从刚刚领教过的惨败经验来看,很难阻止骑兵迂回到汉军军阵的后方。
曹洪从背囊中取出一大摞胡饼,还有些肉干,一葫芦酒,分发给众人后道:“来来,边吃边看别人玩命,人生一大享乐。”
曹操接过胡饼,狠狠地咬了一口,满嘴喷着胡饼的干渣道:“子廉(曹洪的字),汝说得太对了,让这帮家伙隔岸观火看了咱们玩命了一天,今日倒要看看他们的惨样儿。”
众人一扫阴霾,在山冈上吃喝起来,还时不时对不远处的军阵评头论足。
所谓叠阵,就是将多兵种,一层层地叠放在一起,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发挥各兵种间的组合优势,缺点就是如此严密的阵列无法移动,一旦移动,阵列就很容易被破坏掉。
阵列的最外围是两圈拒马,防止骑兵冲阵,同样也限制了此种阵法的机动性。
站在最前方阵的是盾牌手,有两排士卒手持高盾,目的是拦截敌人的箭雨和飞石、马槊。
紧随其后是长枪手方阵,他们手持长柄武器,由八排士卒组成,一旦敌人抵近,就由他们从盾牌后面刺出,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捅成血窟窿。
在后面的是弓弩手方阵,依次是强弓、强弩、跪姿发射的弓箭手、神臂弓,足足四十排之众。
左右还有两翼,延伸出有一里地,皆是盾牌手长矛手,可以有效将正面骑兵驱散至离本阵足够远的距离。
而在两翼后是左右两肋的骑兵,各有四千。
对面的于夫罗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看了一眼对岸的排兵布阵,眉毛轻轻挑起。
“看来这支汉军要比曹操那支强了那么一点点。”
身后匈奴左将不屑地道:“看来他们对于自家骑兵很有信心啊,一旦被我们包抄过去,他们也就完了。”
于夫罗豪气地道:“昨日杀十万人如宰牛羊,今日不足两万众,竟采用此种阵法,看来大汉气数真的是尽了。
招呼起我匈奴的儿郎们,此战之后,雒阳就在眼前。”
随着于夫罗呼喊声,越来越多的匈奴兵上了战马,从对岸望去,匈奴兵一眼望不到头,马匹焦躁地发出响鼻声,踱着步子,无形中都在传达一种信号:我们光用马踏,都能把你们踏成肉泥。
……
已经得知情况的袁绍,暴跳如雷,将眼前能看见的所有物件都扫落在地。
这让他想起少年时,和曹操去偷人家新娘子。
自己掉进坑里,全是被棘刺卡住动弹不得,曹操非但不拉自己,还大喊:“有贼在此!”
情急之下,也不顾那些枝条枝丫会不会刮花自己的脸,猛地跳出了坑,也搞得遍体鳞伤。
这小子自小就坑人,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这次可算是被他坑惨了,很可能会导致叔父满盘皆输。
待火气稍稍平息后,才命田丰将这里的情况撰写清楚,并快马加鞭送至襄阳叔父那里。两地相距六百里,快马也需要三到四天才能抵达。
首战不利的袁绍有些六神无主,但仍旧强装镇定问诸人意见。
沮授言:“曹操倒戈,那么皇甫嵩的三辅精兵便无牵制,我军新败,当趁皇甫军去攻颜良文丑所部,需尽快焚毁粮草辎重,轻装绕道荥阳,与太傅合兵,以图再战。”
这提议,一下子就让袁绍感到心肝一颤,八十万石粮食啊!足可以再招募二十万可战之士,就这么烧了?
郭图看到袁绍晦涩难明的脸色,跨出一步道:“将军万万不可干这种愚蠢至极之事。雒阳说到底,也就那么多兵力,短期内定无暇出雒。将军当携带粮草,入冀州招兵买马,何须与太傅合兵一处,一南一北再击雒阳,岂不更好?”
袁绍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微微颔首。
田丰闻言,忙拱手道:“万万不可,这么些粮草,会成了大军拖累,一旦皇甫嵩抽身来攻,当如何是好?”
审配出列道:“将军可许于夫罗二十万石粮食,命其助颜良文丑击溃皇甫嵩。若胜,将军可以率胜利之师,一举南下立不世之功。若败,想那皇甫嵩损兵折将也无力再战,将军再运走粮食,慢慢回到冀州,此乃东山再起之资,岂可轻易毁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