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临近子时,一碗热腾腾的药由袁懿达端到了袁隗的面前。
如今的袁隗已是惊弓之鸟,对待所有事情仍旧小心谨慎。尽管蔡讽之言,他信了九成九,但仍旧留了一分的警惕。
庞德公的方子,在自家大夫看完后,确定这就是一副泻药方子,并无什么不妥。
之后便按照庞德公要求,打造一个纯桃木的旱厕。
他们找遍了襄阳,才在当地最大的一家木工店,定制了一个。
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个有一人多高的方形木箱,整体埋入土中,最上面那层考虑到袁隗身体不好,很贴心地做了一把胡凳,袁隗可以坐在上面如厕,这样就不用担心时间过长,而导致腿脚酸麻。
袁懿达也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埋在庞德公指定的位置。四周还搭起露天的帷幔。
庞德公再次警告,排邪气时,周边不能有人观看,听到奇怪动静也不要进来,以免邪气找到新的宿主。一旦排完邪气,就要将板子盖好,等他明早过来镇压。
柴房和如厕地之间的那条走廊,白天供奉三牲,入夜禁止任何人途经此处。
所有环节都是袁懿达操办的,可谓是滴水不漏,不可能有可乘之机。
袁隗在询问完儿子所有细节之后,这才将最后那一分谨慎放下。
用嘴吹了吹药,一仰脖就把药喝了,涓滴不剩。
后面就是等着,袁隗开始胡思乱想。
若真是这白狐的怨气所致,自己可是冤得厉害,王叡干的好事,自己却要跟着遭殃。若说不是这白狐搞的鬼,那真就说不通雒阳是如何破解自己所有的布局,绝非人力能及。
思绪越飘越远,随着腹中开始绞痛,这才将意识拉回到了裆下。
袁隗杵着拐杖缓缓起身,袁懿达、袁仁达赶紧过来搀扶父亲。在几十个亲卫的簇拥下,来到如厕的地方。
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团团围住,两个儿子帮助父亲宽好衣物后才拱手道:“父亲,儿子就在帷幔外面,好了您唤儿一声。”
袁隗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让他俩退下。
很快,就如同滔滔江水,噼里啪啦,连绵不绝,袁隗人已经虚脱,仍然感觉肚中还在剧烈蠕动。
看来,这邪气不少啊,真是挺顽强的。
还在感慨呢,他坐着的胡床突然左右分开,人就掉了进去。
太过突然,袁隗还来不及呼喊,就已经坠入坑内,上面的开口处迅速合拢。
几乎是同时,身下的木板,再次左右分开,他又往下掉了一层。
一切发生的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刚摔进夹层,就被一个人用一块布死死捂住了嘴巴,然后很麻利地将自己双手双脚紧缚,动作如此迅速,一定是演练过了许多次。
袁隗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夹层,而且还有人躲在里面。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通了这一切,自蔡讽入府开始,什么白狐,就是一个局。
至于那个木匠店,也是他们自己人。做好机关和夹层,一个人就藏里面等侯自己一天一夜。
可惜他刚刚想明白,就觉得后颈遭受重击,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他身侧的黑衣人,摩挲一把脸上的污秽之物,咧着一口大白牙,难掩心中的兴奋。
黑衣人推开身前的夹层挡板,坐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纸灯笼,其下方固定着一根白色蜡烛。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那根白色蜡烛,灯笼照亮了这方寸的空间,如果仔细看的话,灯笼上栩栩如生地绘制着一左一右两只巨大的狐狸眼睛,眼睛是红色的,在白色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灯笼慢慢浮空,飘向最头顶的木板。
黑衣人通过夹缝向外望去,确认没有人,这才拉动机关,胡凳夹板再次打开,那个画着狐狸眼睛的灯笼,缓缓往上飘。
越飘越高,逐渐飘出帷幔。
这能飞天的灯笼,在后世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名曰:“孔明灯。”
正如诸葛连弩,木流牛马,最早皆是黄承彦鼓捣出来的,最终因诸葛孔明,而闻名于世。
帷幔外面的诸人诸将,都很默契地背对着袁隗,没有发现头顶慢慢升起的孔明灯。
直到有个护卫百无聊赖向后方天空瞥了一眼,才吓了一跳,大叫道:“快看,那……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小亮点,在向天上飘去,依稀能看见一双红色的眸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像在眨眼一般。
太傅被白狐附身中邪的事情,这些亲卫都是知晓的,今日见到天上这玩意,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蔡讽所言:“结果那只狐狸,化作一团白光飘乎乎,飘乎乎地飞走了。”
要知道此时的大汉人,可没有见过任何能在空中飞行,还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个个吓得跪地磕头,生怕这白狐怨气附在自己身上。
袁懿达、袁仁达也是伏地大气都不敢喘,又过了许久,才偷偷瞟了一眼天上,那个白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袁仁达磕磕巴巴地说道:“兄长,那个真的是白……白狐的怨气吗?”
袁懿达也是心有余悸,站起身来,心绪不宁地道:“除此之外,那还能是什么?”
他俩想起来父亲还在帷幔中呢,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惊吓,袁懿达忙大声问道:“父亲,您刚才看见白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