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欲死
大殿下好像快疯了。
芽甜看着树下那道清癯的身影,不过短短两月,人已瘦削纤薄出迟暮颓寂之感。
女人眸光变换,角勾起了浅淡的笑,她低喃道:“江清尘果然很怨呢。”
他七情六欲本就不健全,费劲心力保下妻儿性命,后却遭爱人厌弃,漠视,他怎么可能不怨?
而容锁玉呢?
每日都在压迫下,被自己恐惧之人予取予求,应该耻得想要自尽罢?
湛蓝瞳孔中倒影出了那道仿佛快要消散在天地之间的纤瘦身影,她嗤笑出声,“我们啊……谁也别想好过!”
如今的江清尘就是头被嫉妒逼疯的野兽,杀个伴生兽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几日后,芽甜接收到分身传来的消息,便去到了首阳宫外。
重重法阵外,果不其然见到了一位红衣烈焰的女人。
那女子容色美艳,身姿窈窕曼妙,行动间宝饰脆响,奢而不俗,光彩照人。若非此刻面色阴郁得几乎滴水,姿色应当还会更加动人。
祝瑶烟见到宫内走出了一道雪色身影,晃眼间,她还以为是大师兄出来了,可再定睛一瞧,却发现那是个清丽的女人。
雪发蓝眸……是江清尘身边那个妖医!
祝瑶烟惊喜。来的正好,就此抓来问问!
大师兄已失联大半年了,他们送去无数问候,却迟迟得不到回信。
师尊与师叔们皆以牵强理由来安抚他们,可忧色却难以遮掩,祝瑶烟不由更加担心……
因为就在两月前,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前两年送给容锁玉的药蛊突然都死绝了。
祝瑶烟心下烦躁便借回捧月岭的理由,独自悄然来到首阳宫。
她着实不放心,只欲见师兄一面,求个安心。
今日一定要见到大师兄!
祝瑶烟:“我乃玄凌派掌门三弟子,今日特来拜见我大师兄卿云仙君,小妖医,可否通传一番?”
言罢,她素手握拳,狠狠砸在首阳宫外那层坚不可摧的法阵屏障上,被击中之处立即出现了一圈圈灵力波纹,如水晕开,全数吸收了那一圈的威力。
她神情愤愤,说话时的姿态却像个骄傲的孔雀,语气也那般娇蛮……好似只要她开口,所有人都会纵着她似的。
芽甜轻嗤——真是个被人宠坏的贱丫头。
可,祝瑶烟之所以养成这样刁蛮的脾气,全倚仗周围人的偏宠与包容,这里间,自然也有大殿下一份罢……
芽甜冷了眸光,面上却不显,只状似恍然道:“原是卿云仙君的小师妹。”
女人莞尔一笑,细声细气道:“祝姑娘是想见仙君么?”
祝瑶烟没料到对方竟这般好说话,嚣张气焰顿时熄了大半。她不自在地撇了撇嘴,道:“没错。”
芽甜见此,微笑道:“那便请祝姑娘稍等片刻,我这便替您通传一声。”
容锁玉失神的眼正漫无目的地投向了窗外,他保持这个姿态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背脊的寒毛也竖了起来,像是个感知到危险的小兽般。
果然,没一会儿,耳畔就听到了男人不耐的声音,“作何整日都副哭丧着脸?”
江清尘蹲身,随后一把捏住了青年的下。见对方依旧目光涣散地望着它处,像个木偶般死气沉沉,他当即语气冰冷又生硬地命令道:“不准哭!”
骤然被吼了一声,容锁玉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面色却更加苍白了。
他听了江清尘的话,立即垂头擦拭着越涌越凶的泪水。
容锁玉的眼周本就因悲伤染着桃花晕,面颊更是被粗暴的擦拭揉得通红,江清尘见他那要擦破皮的架势,不由拧眉拉着他的手。
“够了!”
容锁玉愣愣抬头,泪水划过那张没有分毫表情却显得脆弱异常的面庞。
他依旧没看江清尘,只是看着自己被对方握着的手腕,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他惊惧了一瞬,但下一刻,他就再次垂了眼眸,乖顺安静地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江清尘对容锁玉这反应极为恼火!
是的,他很听话,让他做什么他就规规矩矩的做,可这样的容锁玉就像一句没有灵魂的玩偶。
他起初起了玩心,还让怕虫的容锁玉去骷蠹窖取东西。尽管他面色煞白,可依旧遵循着他的命令,迈着僵硬地步伐靠近。
最终,江清尘轻飘飘说了句“算了。”,他就立即虚软地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着干呕……
江清尘最开始还为容锁玉的温顺乖巧感到高兴,可如今却越来越厌烦。
他盯着那张漂亮至极面庞,眉心越蹙越紧——不应当是这样。
怎么不笑呢?
江清尘还记得他笑起来时的模样,清绝的面庞笑意明媚,如晨映露水的桃花,剔透着华灼,夺目至极。
想到这儿,江清尘下意识开口道:“笑。”
对方有些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才抬头。
他色泽惨淡的唇牵强地抿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微风刮过后撩起的涟漪。他眸光黯淡,眼神失焦,长睫耷拉出的阴影投在眼睑下,这个几乎不存在的笑容当即变得极为……悲伤。
江清尘知道,只要自己命令消失,这没有一丝愉悦的笑容就会随风消散。
他克制不住地开始烦躁,碧眼都变得有些凶狠。
自己不是允了他收回那兽皮与风铃么?怎这般不知足,还敢对自己摆出这副表情?
可江清尘没意识到,不知足的是他自己。
他两月前要容锁玉不再冷待自己,靠近自己;再后来,要求他听话,哪怕用逼迫手段,只要乖巧地留在自己身边,不违抗自己的话即可。
可现在,他变得愈发贪心。
他想要容锁玉的笑容,像从前那般发自内心的,欢愉的,惊艳的,烨然若神。
而不是眼前这副油尽灯枯的凄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