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迷恋地深嗅着怀中人发间的冷香,然后就着冲击的力道抱着人转了个圈儿。
这时容锁玉会语气微恼地训斥一声,但将人放下后就能见到他赧然微红的面颊与亮晶晶的眼……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这双桃花眼没有往昔的神采,只平淡又黯淡地望着他,眼睫低垂,眼睑承影。
他靠在自己怀里,但好似没有一点儿重量,轻飘得似要随风而散的云,如何都抓不住……
许是被注视得太久,炙热的视线让他感到了不安。容锁玉抬手攀上男人的肩,仰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冰凉的吻。
——笨拙又直白的讨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清尘却更加不悦了。
他就势托住了容锁玉的腰,一手扣在他的后脑上,将这个轻如鸿毛般的吻狠狠加深。
他心中凝结堆积着一股怒气,动作便带上了惩罚意味的粗暴。他咬破了那柔软的唇瓣,柔香舌尖也受到怒火的波及,被利齿咬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这个绵长的吻顿时染上了血味。
口腔的神经是敏锐的,容锁玉几乎瞬间红了眼眶。他的本能想要挣扎,但却心底的恐惧与牵挂却迫使他懦弱地接受这一切。
他闭眼,任对方为所欲为,肆意伤害。
江清尘见此,拦腰将人抱回了屋中。
……
夜里,江清尘看着榻上沉睡的人,眼神有些恍惚。
今日他其实去北域看望了一番幼崽。那小家伙虽同自己亲近,但时时刻刻都不忘表露自己对母亲的想念!
江清尘不可能让二人相见,但幼崽被磨得没法,只能带了些容锁玉的贴身衣物去。
衣上沾惹着母亲的气息,幼崽辨认出来后就变得极其兴奋,那股子活泼劲儿让江清尘几度以为他要破壳而出了!
见幼崽是如此反应,江清尘今日回首阳宫便特意未消除自己身上沾惹的幼崽的气息。他本以为容锁玉会有些反应,却不曾想他竟恍若未觉。
也就这时……
江清尘垂眸,看着在睡梦中不自觉往他怀里钻的人,心底叹了口气……也就这个时候会真正同自己亲昵了。
容锁玉对幼崽气息毫无波澜这一点本应是好事,可江清尘一想到那凝作一团柔软气息落在自己肩头撒娇着表达自己对母亲思念的幼崽,又觉这般下去不行。
他轻抚着容锁玉的鬓发,思绪万千。但再多想法最终都会被黑暗吞噬,纠结扭曲出一个不佳却最为迅速的方法。
黑暗中,碧色眼眸渐渐变得黯淡,藏入匣中的宝石般,盒盖关上前,缝隙间泄露出了最后一丝冷冽的光彩。
“咕咚——”
容锁玉耳朵捕捉到了这一声落水的声音,可他只是坐在窗沿,许久才迟钝地将视线转向一旁养小锦鲤的青瓷水缸。
他寻声而去,只见一小池波光粼粼。水面在粲然天光下展出其澄澈宁秀的内里,碧翠圆叶小荷下有几尾橙黄艳红的锦鲤悠然游动。
容锁玉觉着好看,看的久了便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那几只小鱼很快就被吸引了,纷纷朝他的指尖游去,微凉湿滑的鳞片不断蹭着容锁玉的指尖。
容锁玉唇角笑意还未勾起就突然一僵,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围,微微松了口气——他不在,可以喜欢一会儿这些鱼儿。
很快,容锁玉就觉出了道冰凉湿腻的触感。他垂眼,就见一条通体瓷白的小蛇缓慢地缠上了他的手指,轻轻柔柔,甚是温顺。
他收回手,放在眼前仔细端倪。
注意到他的视线,小蛇也晃悠着支起了上半身,榴红蛇眼,嫩红蛇信。
——流霜。
容锁玉眸中盈上几分喜意。
他许久未见小蛇,还以为它已经离开或是在暗处遭遇不测了。
当初江清尘抱回来的小猫他倒是见过几次,但却不敢靠近,那猫现在变得又脏又瘦,它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哪怕如此,容锁玉依旧不愿靠近那只小猫——被自己喜爱在乎的东西会死的,所以……他不能去喜爱,不能那般贪心。
且,看到那小猫他便会想起如絮,想起追蝶……他们都死了。
都因为我,死了。
情绪的崩溃就在瞬息,容锁玉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落泪,他只是觉得心脏好疼。
他喉咙难受地滚了好几下,最终艰难地挤出了一道怪异而别扭的句子——“离,我……远点。”
他将小蛇从腕上取下,丢入水缸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流霜一开始还以为容锁玉要将自己放到脖颈那位置,还来不及高兴就整个儿落入了水里。
它游至水缸边缘,望着容锁玉的背影消失在殿内,想但又不敢追上去。
还不待它失落太久,就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它的七寸。
几乎是感觉到危险的一瞬,它张口就偏头去咬,但它的挣扎在这只手的面前都是徒劳。
江清尘一手抱着刚清理干净的猫,一手两指捏住了小皎蛇的脑袋,小指将其七寸按在掌心。
“你就是流霜么?”
男人轻笑了一声,“卿卿竟背着我养了这么小玩意儿……”
那双灿金的眼眸冰冷至极,兽类的直觉在此刻变得尤为灵敏——危险!
江清尘低叹道:“他不是向来喜欢这种带毛的小宠物么……怎么突然有了一只带鳞片的小畜生?”
容锁玉隐隐听到了一些动静,他知晓是江清尘来了,便起身出了寝殿。
庭内,男人背对着他,手臂微动,像是在扯什么东西。
一小段鲜红的肉被丢到了地上,那瘦弱的小猫立即扑上去,随后叼入口中努力咀嚼。
——他在……喂猫?
容锁玉有些困惑,脚下不由自主靠近。
感应到他的气息,男人侧头看向他,眼眸粲然如揉碎的秋阳般。他莞尔一笑,“卿卿。”
似是看出他的困惑,江清尘柔声解释道:“我在喂猫。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家伙吗?”
容锁玉反应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靠近,他看到了江清尘的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被血染的有些可怖,但在阳光下又显出一种残忍的美感来,可容锁玉的关注点不在这些上面,因为他发现……男人手中那个奇怪的“肉条”连接着一段瓷白的“布条”
哪怕染着不少血,但容锁玉依旧看清了那“布条”上片片泛着柔弱彩光的鳞片。
江清尘望着面色陡然煞白的容锁玉,轻轻一笑道:“这小猫饿得厉害,我正巧看到这条小蛇,便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