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您被他骗住啦。”
现已是深秋,最是树木色繁时刻,但首阳宫满山梦幻艳色无人欣赏,只因最爱看景的人已经一月没出寝殿大门了。
别说赏景,就连外界温度明显的变化容锁玉都没感觉到。
他对外界的感知削弱,就像是变作一副平面画卷,不论多么糟糕的事都不足以掀起他眼中的波澜。
……他看到那个手上染着殷红的男人随意丢开了那段仅剩一层皮的蛇尸,随后似是厌弃地捻了捻指尖。
心脏涌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容锁玉还来不及分辨那酸涩之感从何而起,只听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狞叫,随后便是匐倒在地的翻滚声。
直到声音越发刺耳,像是被人砍伤了般,嘶厉又可怖,容锁玉这才将视线从那段被尘土与血液黏腻的蛇尸身上移开。
刚刚那只被江清尘投喂的猫此刻正躺在地上痉挛,颤抖不止。但很快,它的身体就因一瞬到来的死亡而变得僵直。
容锁玉盯着那具四肢蹬直的猫尸,突然屏住了呼吸。
耳边隐隐是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啊……那竟是条毒蛇么?”
“还好今日被我碰上,若不然它还可能伤卿卿你。”
憋气带来的副作用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发作。容锁玉面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剧烈而哽咽,他苍白干涩的嘴唇微张着发颤,可喉中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副破旧的,软弱的,无力的躯体只能发出颤抖的呼吸声,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困难……
容锁玉双眼迷茫地望着男人,望着那双深湖般的双眼,喉咙似有刀割般,每一分进入肺腑的洋气都染上了血腥气。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但他知道——自己余下的人生都会是一片黑暗,那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永远无法逃离的噩梦。
……
容锁玉突然变得很嗜睡。
每天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但查看他的身体后,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一日夜里,江清尘同往常般守着人睡觉。他看着容锁玉缄默死寂的睡颜,突然感到心悸,好似旁边睡得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死尸般。
这个念头犹如滴入油锅的凉水,危机感顿时肆意在江清尘的神经上灼烫迸溅!
他握住青年瘦削的肩,感受到掌心微微硌手的骨头,这种像是干瘪死尸般的错觉使江清尘猛然加大了力道……
“卿卿!”
他轻轻晃了晃面前这个双眼紧闭的人,声音轻颤,可那人好似什么也感觉不到般,依旧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心头强烈的不安骤然翻滚,江清尘眼中带上了一些无措,浮起青筋的手背微颤。他加大了力道,声音因恐惧而发着颤抖——“卿卿你醒醒!”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那种不详的念头。
容锁玉分明已经服用了逆鳞,身体曾经有再多病症都会消散。哪怕如今因心绪衰弱,都不应该这么容易死亡……
“死亡”。
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江清尘。
他一把将榻上之人抱了起来,混乱惊恐的情绪扰乱了思绪,江清尘甚至忘了可画法阵,反而大步跑出了庭院才想起法阵之事。
可男人颤抖的手才起一道灵力,只听耳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细弱的低吟。
江清尘动作一僵,他缓缓低头,看到了怀中方才犹如雕塑般的人颤了颤眼睫。
直到容锁玉迟缓地睁开眼睛,并茫然向他看去,他才深深松了口气,可身体被悚然之感惊起的寒毛久久不能平息。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为并未死亡的容锁玉,为自己不知为何产生的误判。
江清尘有些脱力地缓缓跪倒在地,怀中之人似乎有些茫然自己的处境,可他什么都不问,只是乖巧地抬手搂住了江清的脖子——这个动作真叫人以为怀中之人极为信赖且依恋自己。
此刻的江清尘也确实这么认为。
他将人狠狠圈入怀中,感到这人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臂弯里,呼吸缓慢但确实存在。
容锁玉的体温虽然一直偏低,但现在被偎得很暖,掌下皮肤也是属于活人的柔软——方才那些……都是错觉。
卿卿不会无故出事的……他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后还有一起回上仙界抚养孩子。
他眷恋而贪婪地深嗅着怀中之人身上的冷香,将感知放到最大以此来感受独属于他的气息——只有这样,江清尘才会稍稍安心,方才被那股怪异却十足渗人的念头才能稍稍淡去些……
但江清尘知道,这种安心都是假象。
因为他再次对他的卿卿产生了浓烈的……食欲。
这几乎将人理智摧毁的饥饿感出现的瞬间,江清尘就意识到了其背后的意味——他的卿卿快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身上分明没有任何伤,人也一直呆在法阵重重的首阳宫内。
宫内无人能伤他,宫外也无人会进来,他怎么可能会……会出意外?!
江清尘不愿去想“死”这个字,但容锁玉不可能死。
宫内,黑泉与慕凡二人不可能伤他,而最可疑的芽甜因同命相连,也不可能伤害容锁玉。
三人身上都有偃师术,没人可以伤他!!
心底激荡的情绪在这个念头落下的一瞬,江清尘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说是卿卿想要……自杀呢?
芽甜有些好奇。
江清尘如今日日守在容锁玉身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幼崽该如何呢?
她不认为这人会真的放弃那个孩子,毕竟是费了大心血保下来的,未来就指望靠这个孩子让大殿下来原谅他罢?
但他等不到这一天的。
通过这个小半年的观察,她也判断出了江清尘离开的频率,五天四夜是幼崽独自在外界存活的极限。如今……离江清尘上次离开已经过去四天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