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甜看着远方泛起紫光的天际,轻轻舒出了一口气,“不能再让大殿下继续受苦了。”
她语气轻柔而怜悯,好似害得二人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不是她似的,“前段日日见到殿下,竟似连虚幻与现实都分不清了般。”
看着榻上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好似要消融在空气中的容锁玉,芽甜有时会困惑,江清尘这种性情怎可能与大殿下是同族?
每当这个疑问出现后,她就会好笑地回答自己——看来当初那药在江清尘身上甚是有效。
痛苦被种入了嫉妒的泥土,在欲望与愤懑逐日的催化下,开出了丑陋的毒花。
斑斓又恶毒。
女人低低笑着,眸中隐匿着令人心惊的癫狂与森寒恶意。
这能全然算作是自己作恶吗?
不能。
若是江清尘不生出那些极端情绪,药效便不会发作,他的情绪就不会一次次被催向极端。但……哪怕是圣人都会有欲念,更何况重情的龙族呢?
她从前嫉恨二人之间深厚的感情纠葛,如今却觉得他二人爱的死去活来才好,毕竟……羁绊越深,痛苦的反噬也就越大。
芽甜笑了笑,她抬手,指尖缓而轻地从鸦黑的鬓角滑至线条明晰的下颌。
本沉睡的人似是被千百根针狠狠扎入了般,眉心骤然拧紧,冷汗顷刻渗出皮肤,眼睫也开始颤动。
芽甜面色微变,眸光中的柔情都冷了几分。
不知为何,容锁玉极为厌恶她的气息,更别提触碰了,以往稍稍靠近,都能惹得他皱眉。
思及那人不适抿唇,随后侧身远离时的模样,芽甜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不该如此!
她这具身体的一切都原属于当初还拥有龙族身体的容锁玉,按理来说他不仅不该厌恶,反而该欢欣喜悦地想要靠近才对!
现在的容锁玉就是一具人身养着的龙族魂魄,而芽甜自身则占有了那副龙族身体……灵怎会拒绝属于自己的肉体的靠近?!
他再如何也不该这么排斥!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女人周身的气息因情绪的激动而变得更为浓烈,容锁玉半昏半醒之间被疼痛刺激得睁开了眼。
几乎是看到芽甜面孔的一瞬,容锁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出现了一丝皲裂——一种名为厌恶,名为不喜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这是他这段时日第一次与芽甜独处。
先前哪怕与江清尘闹得再难看容锁玉都不会让自己与这位雪发蓝眸的医师独处。
梦到曾经美好记忆的愉悦感在见到这人的一瞬,顷刻消散。
容锁玉微微不悦。
他知道江清尘又开始对自己用某些安眠的术法,所以紧绷的精神都有放松。
一想到师尊他们如今还安好,他便觉得自己还有撑下去的动力,可今日,芽甜打断了自己的美梦,打断了他的念想。
若说他最初对芽甜的排斥是源于直觉,那之后模模糊糊忆起一部分零散片段后,容锁玉隐约猜出了对方的特殊性。
他曾记得那些记忆中,这头雪发与这双蓝眼睛是属于他容锁玉的。
而江清尘,多半就是那时自己抱在怀中那颗黑色的蛋。
这段记忆并不久远,可容锁玉回想的确有些费劲。因为这段时日他疲于应付江清尘,面对他的作践,羞辱,惩罚,还有那些以“为他好”而不断伤害他的行为……
容锁玉拧了拧眉,强制自己将本就有些难以集中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女人的身上。
说来奇怪,他面对哪怕再恨江清尘却能做出那副平淡温顺模样。反而是面对芽甜,让他心中生出厌恶与危机的同时,不肯为这份危机感服半分软。
他没有在为江清尘开脱,但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女人有些危险,容锁玉不认为江清尘不知道,但之所以依旧堂而皇之地留在身边……怕不是与自己有关。
“您的心思倒是活络,”
女人微微一笑,语气轻快,恍惚间会让人产生一种二人相熟之感。
芽甜:“完全不见在江清尘面前时那副乖巧模样呢,平日里都是在假装么?”
容锁玉拧眉。
他发现自己讨厌芽甜所有神态,哪怕她口中嘲讽的对象是自己现阶段最恐惧讨厌之人,但容锁玉依旧生不出同仇敌忾的感觉。
他隐隐感到对方在引导且压迫自己,可他身无灵力,此刻面对一个柔弱女子的逼迫,竟一点儿反抗都做不到……
思及此他紧紧咬住了自己发白的嘴唇。
芽甜却好似没察觉他的排斥般,依旧笑靥如花,“这般委屈自己是为何呢?是觉得玄凌派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生命还掌握在他手中么?”
言至此,她轻嗤一声,对上容锁玉依旧冰冷的神情,她好似也懒得再装了般,不再掩饰自己的嘲讽。
她一字一顿道:“玄凌派被灭门了。”
在容锁玉茫然的注视下,她弯腰,靠近。
那双湛蓝瞳孔映照的面孔神情逐渐变化,茫然退散,随即升起的是狐疑与震惊。
芽甜见此,满意一笑,“您被他哄骗住啦。”
“您还记得您的二师弟楚如絮说过什么吗?”
【死了……都死了……】
楚如絮嘶哑的,悲痛欲绝的嗓音突然在容锁玉空荡荡地脑子中炸响,惊得他浑身狠狠一颤!
“都”……?是什么意思……
“早在楚如絮被捉来首阳宫前,玄凌派就被血洗了。”
女人顿了顿,语调微扬,“哦,对了,是他亲自动手的哦。”
“江清尘一人,杀光了玄凌派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