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竟然走了?他竟然就这样说完话施施然地走了!
难道要自己一个人跑到永佑殿去?
在这种时候……良妃没了,胸口有点儿闷闷的,眼角些许儿湿湿的。那位王爷的命令怎么透着那么诡异的气息呢?他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啊?
也是,他和八爷不对板,八爷的额娘没了,雍王爷额手相庆、仰天大笑那也是可以想象的场景来着。可怜自己大概就要做那个出气筒??
楚笑寒趁着夜色,自觉是当年红军地道战、敌后战一样的东走西顾,终于看起来风平浪静地摸到了永佑殿外头,并顺利地溜进了结云堂书斋内。
如有神指鬼引般地就走到了结云堂的最内尽间,定定地停住脚步,脑袋里又开始有些凌乱……
也,也未见得是这里吧?
脚步停顿,身子慢慢侧转。本来就很怪了,没人引路,书斋那么大,谁知道王爷在哪间屋子呢?
“姑姑,留步,此间便是。”
一个莫辨何人的低哑声音如幽幽随鬼般在数尺外响起,定睛凝目看去,外廓仿似府内侍卫。
原来是有人跟着的。
这屋子窗屉未闭,看着屈戌并不曾锁好,数缕暖色灯光飘洒出来,落在阴黑的穿廊地上。
略有些发呆地看着地上的明亮印迹,真好笑,还以为自己行迹不露,十分隐蔽呢。
却什么都瞒不过。
低头举步推门,跨入门槛,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褡裢包袱,端端正正地向着前头正座的人影行了跪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胤禛坐在罗汉榻上,一个手虚虚抵靠在床榻的小几上。这睡榻就放在窗下,适才透过两屉窗缝便早已瞥见那纤纤人影。
屋内数只烛台,每只宛若儿臂的红烛火光熠熠,四下里通明透亮。即便是伏身跪在门口处的她,也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连衣袂折痕都一目了然。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因为早过了扎辫子盘团髻的年岁,所以只是学着府里头那些年纪较大的嫲嫲卷了短短的两把头,中间用根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木制长簪子棒儿,将两把头牢牢栓箍住。
也没用假发,只是全部自个儿的真头发,所以看去有些少,把子头有些儿短又有些儿见小。
身上穿着府里统一配发的冬季银红薄棉袄,里头一个米色的陈旧缎料旗装袍子。跪着的时候露出一双极为普通的淡粉近白的绣鞋,一眼瞥去连朵花儿都没在上头,素淡到贫乏的地步。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
连朵绒花都没有。
在良妃身边的时候,还依稀记得她的耳朵上还带着几个小小的金花耳钉子,鞋子上还绣点花儿朵儿。
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自己的王府里头,就贫寒孤苦成这样子吗?连个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比她体面一些……下头人来报过,她平时也是个散财童子样的心性,便是使些个位份比她还低贱的人办些事儿,也总是软语央求,出手也颇大方,从不随意令示、颐指气使。
说起来也不是没瞧见过,每时日里偶尔睨见她时,总觉得过于素简,但也没有在意。只是此刻夜里头见着,却有些刺眼夺目起来,扎得自己的瞳眸生生的疼。
“陈福没说清楚吗?”他微微地皱起眉。
楚笑寒茫然了一下,很快明白他话里所指,赶紧把带来的那包袱打开,露出里头色泽鲜亮明媚、质地做工上乘的那套留仙裙。
其实胤禛早就看到她身边的那个与衣服同色同料的厚布褡裢,也猜到里面的物事,无非多问一句,听她亲口说出来。
但是亲耳听闻,还是难免对于这种擦边摸角、敷衍俗套的行事有些儿不悦,再加上眼中触目她落魄寒微的不体面,忍不住就带点儿情绪呵责起来:“陈福这糊涂奴才,传个话也不清不楚,难道他没说明白本王的令示是穿,不是带?当真如此,明儿就让他卷铺盖滚了吧。”
楚笑寒愣了一下,赶紧把头埋在撑在地上的双手手背上,细声说道:“陈福公公本是说明了的,只是奴婢不愿穿这汉服在王府里头走来走去的招人眼,这才抗命的。算起来是奴婢的错,若……若是,王爷定然不饶,……那……奴婢明儿自己卷了铺盖也就是了。不敢带累了没错的人,污了王爷的清名。”
胤禛哼了一声,说道:“真是越来越会挤兑我了。”
“奴婢不敢。”楚笑寒只觉一个战栗,这听歪失差的本事还真是令人受不了,不由得想起再回王府的第一日,乌拉那拉氏所冷哼斥责的话言犹在耳:“钱兰欣,你起来吧。宋格格心直口快,只不过说些传言罢了,就算她说得有误,你又何必这样不依不饶,莫不是要主子给你赔不是不成?”。
这俩还真是夫妻。
行事如出一辙。
只,想到这点,心里头有些酸味。
就算是个泼皮无赖少爷,若是喜欢自己,总会有些被人仰慕的暗喜。何况他贵为王爷,将来更是帝君,样子又不俗……
但,他有妻室。
在古代,这不算得什么罢?甚至多少女子以此为荣。可是,自己来自三百年后,即便二十一世纪的网上多么舆论翻腾,多么以真爱为二奶正名,依然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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