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所求
“闺女啊,
你要相信爹爹都是为了你好,只有男人才最懂男人,爹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燕执安看了一眼苏嫣然,
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早就和那小子串通好了,
让他先来娶嫆嫆,日后再顺理成章地纳你为妾。”
燕嫆:......
怎么突然感觉她这便宜爹才最像反派?不久前还对苏嫣然言笑晏晏,说翻脸立刻就翻脸?
苏嫣然吓了一跳,急忙解释:“燕大人您误会了,我与景公子并不熟悉。”
“瞧你紧张的样子,
一看就是心虚。”燕执安一脸看透了的表情,
“下马车的时候我就註意到你和景云川不对劲了,
这点后宅手段,怎能骗过我的眼。”
苏嫣然一脸迷茫,
努力回想着。
当时马车停在燕府门口,
三人一起下车,
景云川下车后与燕执安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并未逗留,
也没多说过一句话。
下马车的时候...
哦她想起来了,
她下车后与景云川对视了一息,
景云川对她点了点头。呃...确实有点勾结的意思。
但她只是在下车前刚用景云川教她的术法遮掩住了修习媚术的痕迹,
下车后因为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找景云川确认一下效果而已。
燕执安修为深不可测,
且涉猎面极广,可能会看出她修习了媚术,
故而她才不得不用术法遮掩。
但这种遮掩媚术痕迹的术法每次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所以直到临下车时她才使用。
燕嫆:......
确定了,
原来她这便宜爹有妄想癥。
燕嫆拍了拍苏嫣然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
都是景云川惹出的破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去吧。
燕嫆觉得她这辈子都没此刻这么无语过。虽然她知道燕执安是为了自家女儿好,害怕自己闺女受到伤害,但属实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
三人在诡异的沈默中很快就走到了燕府大门,待看清了门外的情形后,即使是燕执安也不由得楞了一下。
门外聚集的百姓数不胜数,颇有当年德高望重的长公主出嫁时万人空巷的盛况。
而人群的簇拥中,站着一位俊美清雅男子,男子长身玉立,傲霜胜雪,猎猎冬风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好似九天之上圣洁飘渺的白云,给人一种不真切的距离感。
他的眼中没有什么喜色,也没有任何或紧张或激动的情绪,就那样平静地看着燕府大门,眸光好似越过了万古洪荒,历经了斗转星移,带着一种超脱之感,如俯瞰天地的神明,不染任何凡尘俗色。
燕执安好似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张了张口,徘徊在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
因为他晃神间竟从景云川的眼中看到了山川日月、天地吐息、四时变化、云高海阔,那是一种包容了世间万物的博大之感,让他破天荒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渺小的仿若尘埃。这种巨大的震撼感差点让他双腿发软,浑身颤栗。
他,究竟是谁?
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很快一晃而逝,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景云川温和又无害地对他笑了笑,如霜雪褪去,大地回春,美的毫无攻击性。
“燕大人。”景云川对燕执安标标准准地行了一礼,“晚辈今日前来,所求只是小姐之夫的身份,不在乎世俗名声,娶妻还是入赘,任由燕大人定夺。”
他的声音平静又恭敬,配上他弯腰行礼的姿势与低垂的眸子,竟生出几分乖巧之感。
人群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讚嘆景云川的深情,有人指责他没有骨气,有人嘲笑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当赘婿...
但景云川依旧低垂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恍若未闻。
这时,燕执安才註意到门前整整齐齐摆成两排的聘礼,箱中满是金银珠宝、丝绸绣品、玉器古玩、珊瑚玛瑙...
竟有足足三十六箱,刚好是上次侯府世子逼婚时所带聘礼的两倍!
怪不得吸引来了这么多百姓围观。
燕嫆也被这场面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苏嫣然怔怔地看着一切,眸中神色覆杂。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比起羡慕,更多的是惋惜。
世人皆认为景公子深爱着燕小姐,都羡慕燕小姐的好运,可真相却残忍地令人心碎。
燕执安沈默了片刻,不带情绪地道:“进来说话吧。”
既然是家事,自然要关起门来处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聘礼就先放在那儿不要动。”燕执安对门口的几个小厮道。
景云川微微颔首,跟着燕执安踏入了府中。
燕嫆和苏嫣然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无奈。
“现在没有外人了,说说吧,你为何想娶嫆嫆?”燕执安在院中一棵树旁停下了脚步。
景云川略微思索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没有原因。”
燕嫆:......
早知道她应该写点臺词让景云川提前背好。
“没有原因?”燕执安冷笑,“我看你是编不出合适的理由吧。”
“景云川,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燕执安明确地道:
“但这一切都不包括我的女儿。”
“不要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会把女儿嫁给你。”
燕嫆心中一暖,这是她第一次从燕执安身上看到身为父亲的威严与魄力。
“我没有让前辈报答的意思。”景云川道。
“你离开吧,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就算她愿意,我也不答应。”燕执安心平气和地说着,他确实不想与景云川把关系搞僵,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日后也好相见。
之前,他确实动过将女儿嫁给景云川的心思,但今时不同往日。
比起景云川与苏嫣然的关系,更让他忌惮的是景云川的来历与身份。
他从小流浪街头,见过世间百态,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未有人能给他那种诡异又震撼的感受。
景云川绝对隐藏了什么,甚至身世也很有可能是假的。
他不会让自己疼爱的女儿,嫁给一个连坦诚身份都做不到的男人。
“我想知道原因。”景云川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问道。
“原因?”燕执安笑了笑,“你比我更清楚。”
“晚辈不知。”景云川如实道。
“不知?”燕执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既然公子如此热衷伪装,我也只能做那个撕破面具的恶人了。”
景云川神色毫无波动,静静地等着燕执安继续往下说。
“其一,你求娶嫆嫆动机不纯。你看重的不过是她燕府嫡女的身份,想通过娶她为自己的未来铺路。而且你还与苏姑娘暗通款曲,你利用了嫆嫆的信任,设计让苏姑娘入住燕府,准备娶了嫆嫆后再顺理成章地纳她为妾。”
“景公子这一步棋着实高妙,可谓仕途与美人兼顾啊。”
燕嫆:......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胡乱揣测别人。
燕嫆从燕执安身上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她曾经也是这般胡乱揣测景云川的想法,总是觉得景云川想杀她。
景云川有句话说的没错,湖面波动,有人认为是风将其吹动,有人则认为是水面下的鱼虾所为,但这些都只是个人的猜测罢了。真相唯有天地与湖面知晓。
苏嫣然尴尬极了,低着头不敢看景云川。
景云川并没有关註苏嫣然的反应,只是极为清浅地笑了一下,“还有吗?”
“自然。”燕执安算是彻底与景云川撕破了脸皮,寒声道:“其二,你敢不敢坦诚,你究竟是谁?”
燕嫆和苏嫣然都惊住了。
燕执安不愧是一路凭借自己的能力登上伏祟阁阁主之位的人,洞察力之敏锐,非常人所能及。
景云川并不意外,依旧那般淡漠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