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
“晚辈不在乎仕途,
不在乎名誉,不在乎旁人议论,不在乎世俗眼光,
唯独在乎燕小姐一人而已。”景云川虽跪在地上,
但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如霜雪下的松柏,风骨不减,“娶妻也好,入赘也罢,只求二位成全。”
“你如何证明自己可以给嫆嫆幸福?”燕执安问。
“我现在无法证明。”景云川微微垂眸,
“但我可以用时间证明。”
沈月沈默了。
她刚刚看的很清楚,
燕嫆本来要跪下的,
是景云川拦下了燕嫆的动作。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依旧主动替燕嫆去跪,
替燕嫆去求。
他本来可以冷眼看着燕嫆跪下求他们成全,
然后坐享其成。
他却没有这样做。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大抵就是如此。
若他这样做是出于对燕嫆的爱护,
那么他的确可以托付终身;若是他这样做无关情爱,
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他是个品性不错的人,
嫆嫆嫁给他也不会受委屈。
沈月的内心有些动摇。
“不,
你现在就能证明。”燕执安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燕嫆暗道不好,
在她不知道燕执安的父母皆死于妖族之手前,她或许还会幻想着燕执安能勉强接纳景云川的身份。
但现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让燕执安放下对妖族的恨意是不可能的。
在燕执安看来,天下妖族皆可杀。
景云川犹豫了一会,
正准备开口,突然被燕嫆打断。
“爹!”燕嫆急忙撒娇道:“你就别为难他了,他不是景云川,还能是谁呀?”
“女儿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肯定比爹更了解他,他的身份没有问题,只是因为母亲故去对他的打击有些大,所以性子清冷了一些罢了。”燕嫆虽然表面上笑瞇瞇的十分单纯可爱,但心中的怒火怎么都扑不灭。
好气,又要为景云川收拾烂摊子,他就不能装的像一个正常人吗?连这脑子不太聪明的便宜爹都看出了他有问题,作为一个灭世大反派,他不嫌丢人吗?
“那他的那些钱财是从哪来的?”燕执安明显不信。
燕嫆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生怕景云川直接开口来个“捡来的”。
她为了不给景云川留下开口的机会,急忙道:“祖传的。”
“祖传?”燕执安十分纳闷,也没听说过景氏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啊。
“呃...祖传盗墓。”燕嫆努力圆着自己的谎言。
燕执安:......
“所以爹觉得他有些奇怪也正常嘛,毕竟是祖传盗墓的,平日裏或多或少都会与常人不太一样。”燕嫆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竟然想出了如此完美的谎言。
燕执安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擅长感知他人情绪的燕嫆立刻察觉到了燕执安的情绪波动,急忙道:“爹别担心,他三年前就已经金盆洗手了,他还向我保证过以后再也不去挖坟了。”
景云川:......
燕执安的嘴角抽了抽。
“咳...爹、娘,你们看他已经在地上跪这么久了,初冬地寒,跪久了对身子也不大好。”燕嫆舔着笑脸道:“不如,就成全了我们吧。”
“罢了,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了,你去问你娘吧。”燕执安摆了摆手,面露疲色。
太好了!便宜爹终于松口了。燕嫆喜形于色。
看来景云川没白跪。
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就早点让景云川去跪了,省得浪费她那么多唾沫。
嘿嘿,以后也可以让他多跪跪。
燕嫆笑瞇瞇地想着,毫无心理负担。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沈月,眨了眨眼睛,撒娇道:“娘...”
沈月无奈地笑了笑,柔声道:“娘只希望你幸福快乐就好,若你真的此生非他不嫁,娘想拦也拦不住啊。”
“这样说,娘同意喽?”燕嫆欢快地问道。
沈月微微颔首,嘆了口气,“娘希望你此生,永远没有后悔的时候。”
“餵,你还楞着做什么,快起来道谢呀。”燕嫆开心地两眼弯弯,神采飞扬,鲜活又明媚。
景云川依旧跪着不动,对沈月和燕执安行了一大礼,“多谢二位前辈成全,景云川此生定不负燕嫆。”
他的措辞很微妙,但每句话都出自真心,毫无半分谎言。
他可以保证,景云川此生定不会负燕嫆。但倘若有一日,他不是景云川,她也不是燕嫆呢?
他许不了任何人未来,哪怕是她。
“好啦,那么严肃做什么?快起来吧。”燕嫆轻快地笑着,弯腰将他扶起。
“景云川,谢谢你。”燕嫆认真地道谢,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但对燕嫆来说,重若千钧。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燕嫆,无人知晓下跪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而景云川,却替她做了。
她是真的很感激他,但也仅限于这件事。
“无需道谢。”景云川微微错开目光,没有与燕嫆对视。
“她是谁?”沈月此刻终于註意到了站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苏嫣然,面色微变,“燕执安!你最好实话实说!”
“娘别激动,先听我解释...”燕嫆急忙开口。
“解释?和那个狐媚子一模一样,还用得到解释?”沈月打断了她,冷笑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夫人误会了,我是燕小姐的朋友。”苏嫣然淡淡道。
“你就是妙娘的女儿吧?”沈月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不管怎样,那些恩怨都与眼前的女子无关,她不想太过为难她,于是尽量不带厌色地开口道:“妙娘怎么样了?”
这回轮到燕嫆和燕执安楞住了。
“妙娘?”苏嫣然一怔,微微蹙眉,“沈夫人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沈月的笑容有些凄凉。
“你和妙娘...”燕执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嫣然。
“妙娘是我的小姨。”苏嫣然的美眸中生出了几分不解,“燕大人你们是如何认识妙娘的?”
“此事说来话长...”燕执安嘆了口气。
“那就长话短说。”沈月白了他一眼,面色不悦。
燕执安将当年之事给苏嫣然简单讲了一遍。
“我的母族是太原王氏,妙娘是爷爷与通房所生的庶女,因为身份低微在族中没有出路,于是很早就离开了家族一个人去外面闯荡。”苏嫣然大概介绍了一下妙娘的身世。
原来苏嫣然的母族是大名鼎鼎的太原王氏啊。
她依旧没有提起有关自己的更多信息,燕嫆他们也很知趣地没有去问。
“苏姑娘,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她吗?或者能通过王氏查出妙娘的下落吗?”燕执安问道。
“妙娘很久之前就与家族断了联系,无人知道她的去向。”苏嫣然摇了摇头,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她离开家族之前,爷爷给了她一张襄州的房契供她容身。或许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太好了!”燕嫆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她正愁今晚怎么办呢,如今尚未成亲,她实在不知道住在燕府的时候怎么让景云川半夜待在她身边。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嫆嫆今日就走?”沈月眉头微锁,“可你才刚回来...”
“女儿想把这案子早点处理完,不然心裏总是堵着一口气。”燕嫆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道:“伯府的冤魂在梦裏催了我好几次呢。”
“不愧是我燕家的女儿,有爹当年的样子。”燕执安欣慰地捋着胡子,“爹当年查起案来也是不眠不休。”
“女儿不在的这段日子,婚事就拜托爹娘操心啦。”燕嫆撒起娇来可爱极了,“女儿有些等不及了呢。”
“真是女大不中留。”燕执安有些伤感看着燕嫆,轻轻摇了摇头。
唉,女儿大了啊...这一天,竟来的如此快,快的他有些难以接受。
“燕大人、沈夫人请放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燕小姐,绝不会让二位失望。”景云川再次行了一礼。
“但愿如此。”燕执安眸色覆杂地看着景云川,嘆了口气。
三人很快再次登上马车,去往房契所在之地——襄州,也是妙娘邂逅伯爷与燕执安的地方。
“想不到我爹娘的感情如此波折。”坐在车上闲来无事,燕嫆开始八卦起了便宜爹的风流韵事。
“沈夫人能放下门第成见下嫁给燕大人,真的很难得。”苏嫣然感慨道:“沈夫人一定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