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爱不爱的,你啊,就是太多愁善感喽。”燕嫆笑瞇瞇地道:“爱之一字,就像毒药,谁沾染谁倒霉。”
苏嫣然一楞,她不明白燕嫆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毕竟燕嫆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而已,正是春心萌动,对爱情充满向往的年龄。
难道说,燕嫆曾在情爱之事中受过伤害?
“嫆嫆何出此言?是曾遇人不淑吗?”苏嫣然关心地问。
“那倒没有,我的眼光一向很好。”燕嫆轻快地笑着道:“只是看了太多有情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罢了。”
她是乐仙,世上所有的乐曲她都知晓。凡人的曲子中大多都在诉说相思之意,哀婉悲怆,令闻者心碎欲绝。
她可不想沾染这些自找苦吃的东西。
苏嫣然垂眸不语。
燕嫆看出苏嫣然有心事,靠近了她耳边,小声问:“嫣然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苏嫣然面上浮起一层薄红,急忙道:“怎么会,嫆嫆别胡说。”
“神算子说我红鸾星动,我...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顺其自然就好啦,你这么好,那个命中註定的人一定也很优秀。”燕嫆安慰道。
“是吗...”苏嫣然目露迷茫。
她已经见过了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真的还会对别人心动吗?
她并非喜欢景云川,只是单纯地欣赏他,这种欣赏不夹杂任何遐想,就如她欣赏燕嫆一样。
“嫆嫆,景公子那么优秀,你为何没有喜欢上他呢?”苏嫣然不解。
景云川抬眸看来,淡漠的目光中不带情绪。
但他的心中,竟升起了一分紧张,清晰又炽热。
“他确实很优秀,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强大的人。”燕嫆实话实说,毫不遮掩。
景云川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种微甜的气息萦绕在他心头,好似江南的那块梅花糕,温暖、甜蜜、沁人心脾。
一簇火苗骤然出现在他的心底,烧灼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这种炽热的感觉,大抵就是欣喜吧。
他也不太确定,因为他对于情绪的了解只停留在理论知识。
“可喜欢一个人,与他是否优秀无关。”燕嫆轻轻一笑,如历尽千帆的长者一样,温柔地看着苏嫣然,“等你遇到了那个人,你就明白了。”
原来喜欢与否,与优秀无关。
景云川的眸中浮出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恢覆成不带情绪的淡漠。
苏嫣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景云川吗?”燕嫆突然问道。
苏嫣然一楞,急忙道:“不。”
“那不就对了。”燕嫆笑着,如学堂的夫子般循循善诱,“他如此优秀,你不是也同样没有喜欢上他吗?现在,嫣然姐姐明白了吗?”
苏嫣然豁然一笑,“还是嫆嫆通透聪慧。”
“嘿嘿,就喜欢听嫣然姐姐夸我。”燕嫆笑得极为耀眼,好似太阳那般让人不敢直视。
景云川错开视线,控制自己不去看她。
三日后,马车抵达了襄州,苏嫣然很快就带他们找到了那座宅院。
宅院从外面看上去规模不小,并且有人居住。
燕嫆大喜,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老媪打开了院门。
“打扰婆婆了,不知王妙可住在此处?”燕嫆礼貌地问道。
“王妙?”老媪目露茫然,呢喃自语:“好熟悉的名字...”
“此处房契是王妙的,对吗?”燕嫆问。
“原来是她。”老媪恍然大悟,“姑娘一说,老身倒是想起来,此处房契的前任主人确实叫王妙,当时收购房契时正是老身签字画押的。”
“王妙卖了房契?”燕嫆在心中暗暗嘆息,线索又断了...
“没错,但当时是一个男人卖给老身的。”老媪道。
“男人?”燕嫆一怔,急忙问道:“婆婆可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姓余,是王妙的丈夫。”老媪答道。
燕嫆和苏嫣然都楞住了。
商人徐彰竟然曾经娶过妙娘!这是什么惊人的消息!
怪不得,怪不得妙娘一离开伯府,余章也跟着离开了。怪不得他当年带着一笔巨款只身来到江南,改名徐彰。
那笔巨款,绝对是妙娘的!一部分是伯夫人给她的,一部分来自王氏资产!
一切线索都渐渐融合,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但为何徐彰一个人去江南?他的妻子妙娘呢?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世子妃为何要杀徐彰?世子妃身为妖族,怎么会和徐彰结仇?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燕嫆脑中,此时就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短暂,但无月无星,最为漆黑。
“我们来自长安伏祟阁,奉命调查有关王妙的案件,不知婆婆可否知道那个男人的其他信息?”燕嫆亮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
“竟是伏祟阁的人。”老媪晓是见惯了风雨,也不由得一惊,随后逐渐认真了起来。
她努力回想着,缓缓开口:“那个男人是长安那边的口音,我问他为何卖掉夫人的房契,他说夫人怀孕了,家裏的开销有些紧张,只能忍痛卖了房契。”
“我还问他,既然你夫人怀孕,你一个人从长安跑到这老远的地方卖房契,谁在家照顾夫人?万一婆婆为难她怎么办?他说他不住在长安,就住在襄州的宜城县,离这很近。”
“宜城县?”燕嫆重覆道。
“是,老身记得很清楚,就是宜城县。宜城县离这儿很近,姑娘坐马车只需两个时辰就能抵达。”老媪道:“其他的,老身实在想不起来了,毕竟太久远了。”
“多谢婆婆提供的重要线索。”燕嫆往老媪手中塞了一个沈甸甸的荷包,笑了笑道:“告辞。”
“姑娘慢走,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找老身。”老媪收了银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好。”燕嫆挥了挥手,登上马车。
“嫣然姐姐会画画吗?”燕嫆问。
“小时候学过一些,但并不精通。”苏嫣然很快就明白了燕嫆的意思,“嫆嫆想要妙娘的画像?”
“嗯。我们拿着她的画像去宜城县打听。”燕嫆道:“既然妙娘姿容出色,那么就算有些人因时间久远忘记了她的名字,也绝对记得她的脸。”
“可是我只在儿时学过几年,九岁之后就再没碰过笔墨丹青了,恐怕...画不像。”苏嫣然有些抱歉地道。
“无妨,我也就是提个小建议而已啦,有没有画像影响不大。”燕嫆宽慰道。
其实燕嫆动过让沈月画妙娘画像的念头。沈月身为书香世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一张画像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沈月...肯定是不想去画的。
所以燕嫆便也没有提这个要求。
就在这时,景云川突然开口道:“我可以画。”
“你?”燕嫆纳闷了,“你见过妙娘?”
景云川:“没有。”
燕嫆:“...没见过怎么画?”
景云川:“我可以探查苏姑娘的记忆。”
燕嫆:!!!
这是什么技能,这么牛?她也想学!
有了这技能,以后查案不是轻轻松松吗?
“嫣然姐姐更信任我,要不...你教教我,我来探查?”燕嫆试探道。
“这是妖族的天赋技能,你学不了。”景云川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此术法需要对方心甘情愿配合,若是强行抽出记忆,不仅会反噬己身,还会令对方变成痴呆。”
“哇!妖族的技能好厉害啊...”燕嫆很是羡慕,嘟了嘟嘴,酸酸地道:“我们人族怎么就没有天赋技能呢?这不公平。”
景云川笑了笑,目中染上几分柔色,“天道对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妖族有妖族的天赋,人族也有人族的天赋。”
“哦?人族有什么天赋呢?”她怎么不知道人族还有天赋?她感觉人族真的好弱小...
“人族天生就是人形,天生具有灵智,这就是最大的天赋。”景云川耐心地解释道:“妖族并非天生就是妖族,它们一开始只是最普通的兽禽鱼虫、花草树木,甚至是块石头,需要机缘巧合才能获得灵智,然后开启修炼之路,当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才能化为人形。故而妖族生育的后代只是最普通的生灵,连是否能开灵智都是未知。”
“竟是这样。”燕嫆恍然大悟。
“所以,现在你还羡慕妖族吗?”景云川笑着问。
“不羡慕了。”
原来妖族需要机缘巧合加上刻苦修炼才能像人族一样啊。还是人族好,可以一出生就躺平。
三人买好笔墨纸砚后入住了一家客栈,景云川在苏嫣然的配合下很快就看到了妙娘的样貌,随后立即开始作画。
他的画技很高妙,看起来像是挥手随意施展,但其实每一笔都分毫不差,刚好以最合适的粗细落在最该落之处。一幅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顿足之处,完美的没有丝毫瑕疵,哪怕是当今天下第一的画师都无法与他相比。
燕嫆和苏嫣然看的目瞪口呆。
燕嫆真的已经被打击到麻木了,他的画技,一点都不必画仙差,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人样样技能都比肩专擅一域的天生仙族?
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仙界都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呃...景公子真是多才多艺啊。”燕嫆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皮笑肉不笑地夸讚道。
“多才多艺?呵...”客房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来,让我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才什么艺。”
燕嫆和苏嫣然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戒备。
这又来了哪个傻x啊,怎么进来前不知道敲门呢?直接闯人客房是什么道理?
燕嫆很无语地看向站在门框处的男子,瞬间楞在了原地。
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紫衣袍,高马尾,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桀骜又潇洒,就像窗外的风一般,自由不羁。他的五官也是及其出色的,硬朗中又不乏精致,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美的极具侵略性。
配上他刚刚说出口的话,仿佛一个混世魔王,这种散发于无形的激情、冒险、甚至带着一点点危险的感觉,却极具引人沈沦的吸引力。
苏嫣然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蔓延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