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是什么妖,你回答‘大妖’是几个意思?”燕执安一看见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
想当年,他在燕明舟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打过败仗。
而且他还没有师父教导,修炼全靠自己看书摸索。燕明舟有着最厉害的师父,却比当年的他差了这么多。
唉,要怪只能怪那劳什子法圣教的太差,把他儿子这般的美玉教成朽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妖...他、他是一团黑烟,根本看不清身形。”燕明舟垂下了头,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其实他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眼底的怒火。
天杀的景云川,为何非要捅他一刀?搞得他现在这般丢人。
燕明舟越想越气。
“什么?!”燕执安一怔。
燕明舟偷偷瞄了一眼自家爹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好。
完了完了,他爹一定看出他在说谎了。这说辞,连他自己都不信。
啥妖能是一团黑烟看不清身形啊?骗鬼鬼都不信。
“咳...”燕嫆很是无奈,决定帮这个不太聪明的哥哥一把。
天杀的蠢大个,编个谎言都不知道编像一点。早知道她就写好稿子,让燕明舟背下来了。
“其实那妖不仅是一团黑烟,而且移动速度极快。”燕嫆决定用她来自仙界的过人见识编个幌子唬住燕执安,“飘渺无定,瞬息万变,并且还能隐藏在土石中,我们根本判断不出它在哪,故而才占了下风。”
燕执安和沈月皆面色大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燕嫆:???
难道编的太过头了,真把他们吓到了?
“这、这怎么可能?”燕执安极为震撼,“你们在襄州怎么也会遇到它?”
“啥?”这回轮到燕明舟和燕嫆怔住了。
“你们才刚离开长安没多久,长安就突然出现了一只大妖。”燕执安面色严肃:“和你们的描述一模一样,长安城内已经有不少人丧命。最近伏祟阁都快忙不过来了,若是一周之内再解决不了此事,只能向九环山求助了。”
燕嫆和燕明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和见了鬼一样。
不会吧...他们真的只是随口乱编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可怕的妖物?
“它是什么妖?”燕明舟问。
“无人知晓。”燕执安嘆了口气,“它的行踪不定,根本无法捕捉。而且它似乎可以融入到土石之中,经常突然出现在某处,令人防不胜防。”
燕嫆:“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
燕执安:“阿棠说她正在用南疆蛊术创造一种可以识别妖物的东西,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识别妖物?
燕嫆蹙了蹙眉,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你们都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独自外出,一定要结伴而行。”燕执安叮嘱道。
燕嫆和燕明舟听话地连连点头。
“爹。”燕嫆硬着头皮问:“嫁衣准备好了吗?”
“接到你的信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但时间仓促,定制是肯定来不及了,你娘去藏衣阁买了件与你身形相仿的成品。”燕执安嘆了口气,“嫆嫆,你真的想好了吗?身为燕家嫡女,嫁给他本就是自降身份了,如今还为了给他冲喜,这般仓促地成亲...”
“你这般痴情善良,让爹娘如何能放心?”
燕嫆心中苦不堪言。
痴情?善良?是啊,她痴情到一心只想杀他,善良到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爹娘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燕嫆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
“你真是...比你娘当年还傻。”燕执安虽然心中满是怒火,但也不忍心对女儿发作。
他确实可以强硬地阻止女儿,但是看到女儿这般一门心思地要尽快嫁给景云川,他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阻拦了。
他害怕女儿做出以死相逼的事情,这样不仅损害了父女感情,还会让女儿出嫁后因为赌气,受了委屈也不愿回家。
罢了,与其堵不如疏。
沈月面带愁容地看着燕嫆,连连嘆气。
她当年下嫁给燕执安虽然屈尊纡贵,但成婚仪式却十分盛大,给足了她面子。
而她放在手心中呵护宠爱的女儿,如今竟要这般寒酸仓促地出嫁,不仅所有仪式一切从简,甚至连新郎都无法来迎亲。
“嫆嫆,你随娘过来。”
燕嫆点了点头,再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嘟了嘟嘴。
都怪那个破契约,让她在世人眼中彻底成了一个愚蠢且任性的痴情少女,真是气死她了。
燕嫆乖乖站在沈月房中,听沈月絮絮叨叨地说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嫁衣是否合身,到嫁妆清单,再到明日成婚时要註意的事项,最后又谈到婚后的夫妻生活...
燕嫆越听越崩溃。
直到她向沈月连连保证成亲后若是受了委屈一定回燕府,甚至还说自己会休夫,沈月才心不在焉地放她离开。
回到自己卧房洗漱好后,亥时已过了大半,离月上中天契约生效已不足一个时辰。
不过她才不关心景云川今夜怎么办呢,死了最好。
反正契约只是让她不能拒绝景云川来找她履行,所以景云川若是主动不来履行,对她没有丝毫伤害。
燕嫆很快就熄了灯烛,上床睡觉。
在她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阵冬夜的凉风从窗子袭来,冻得她一个哆嗦。
瞬间清醒。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
然后更加清醒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燕嫆毫不紧张,内心只剩下无奈,因为她知道,有契约在,景云川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就算他心裏想捏死她一百遍,在契约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
燕嫆第一次觉得这个契约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处的。最起码能保命。
“有燕执安在,燕府向来没有什么侍卫。”景云川淡淡道。
言外之意是,燕执安太过自信,府内无人防卫,他闯燕府就如步入无人之境。
燕嫆:......
她明日一定要记得提醒那个便宜爹以后在府中多布置侍卫。
“能把窗户关上吗?我冷。”燕嫆看着外面的月色掐算了一下时间,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明目张胆地註视着他。
她记得景云川说过,受术者每夜从月上中天到清晨日出的这段时间内不能离开施术者超过十丈,且必须服从施术者的命令。
那么她今日正好试一下契约术的威力。
“不能。”景云川冷笑。
燕嫆一楞,眸中的得意立刻被错愕取代。他怎么可以拒绝她?契约术呢?
燕嫆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
难道他解开了?今夜是特意过来羞辱她的?
燕嫆攥紧了被子,小心试探:“你可以出去吗?你在这我没法睡觉。”
“不能。”景云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完了完了!燕嫆觉得天都塌了。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想念契约术。
“你、你是怎么解开的?”燕嫆已经快崩溃了。
景云川几日前不是才说过自己虽然可以短暂掌控少量自然之力,但是不足以解开契约吗?
难道他这几日刻苦修炼,突破瓶颈了?
是啊,他终究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小小契约之术,又怎会困得住他?
“你想知道?”景云川的目光冰冷,不带情绪。
“呃...不是,你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一点都不想知道。”燕嫆求生欲极强。
“那你既然解开了,咱们的婚事可不可以...”燕嫆顶着发麻的头皮,腆着脸对他笑了笑。
“不可。”景云川直接打断了她。
燕嫆咬了咬牙,很好,这是景云川今夜第三次拒绝她。
“你既然这般恨我,为何非要娶我?咱们能不能放过彼此,不要再互相折磨了?”燕嫆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心平气和的语气与他商量。
“折磨?”景云川的眸光有一瞬的恍惚,随后竟是笑了,笑得美而妖艷,但毫无温度,“原来在燕小姐看来,与我相处是一种折磨啊...”
燕嫆心不在焉,没有听出他语气中暗含的自嘲。
“难道不是吗?”燕嫆反问,然后坦白道:“反正现在我也不想装了,你也不想装了,咱们把话说开不好吗?何必惺惺作态。”
“惺惺作态?”呵...原来在燕嫆眼中,他一直在惺惺作态。
景云川的笑容冰冷,心中的痛意逐渐化为一股无名的燥火,灼烧着他的头颅,让他忍不住想摧毁什么,撕碎什么。
或者说想惩罚她什么。
这种炽热难挨的无名之火瞬间将他的理智吞没,一种陌生的情绪浮上心头。
是七情中的“怒”。
原来这就是怒。比起惩罚己身的“哀”,“怒”惩罚的是别人。
景云川清醒地看着自己沈沦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中,并未阻止,也毫不克制。
他冷笑着,瞬间移动至燕嫆身前,攥住她的手腕,欺身将她压在床上。
在燕嫆的惊呼声中,低头咬破了她的耳垂。
几粒血珠落入他的舌尖,滚烫又甜蜜。
体内叫嚣的燥意渐渐平息,契约术第二层的“血驭”,会让他对燕嫆的血产生渴望,就算燕嫆不主动餵他,他也会渴望得到。
而怒意正好放大了他的这种渴望,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这就是“怒”的可怕之处,它会让人暂时失去理智,放大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欲望。
燕嫆感到耳垂一阵酥麻,酥麻中带着几分旖旎到极致才会生出的刺痛,一股过电般的感觉席卷全身,令她脊椎一颤,忍不住呻|吟出声。
景云川一僵,随后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之感充斥着他全身上下,似微弱的雷电劈下,又如水流冲刷,好似一个火种被种在小腹之下,一触即燃。他的呼吸不可控制地急促起来。
“你疯了吗?”燕嫆很快就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抛诸脑后,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话问出口后,燕嫆才意识到失言了。如今契约已解,她的血液对景云川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
刚刚那句话完全是她下意识说出的。她虽然恨不得杀了景云川,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剥夺他的自由意志。
士可杀不可辱,这是她的底线。
没想到景云川突然捂住了头,身子微微颤抖着,苍白的面色上带着几分痛苦。
月光从窗外侵入,笼罩在景云川身上,如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一个诡异又繁覆的法阵在他身下浮现,法阵上的铭文古朴而恢弘,淡淡的威压从中散开,令人不自觉地臣服。
“你、你没有解开契约术?!”燕嫆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