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舟欲言又止,只得放下这个话题。
燕嫆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照妖镜照景云川竟然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
是他用了什么秘术干扰了照妖镜的判断吗?
景云川看到了燕嫆眼中的沈思,心中嘆了口气。
他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重新将话题拉回来,“蝶妖的天赋技能是幻术,并不会媚术。”
“哦是啊,我竟然忘了这个,之前明明背过的。”范千昱一拍脑袋,满脸愁苦,“唉,这么多妖物,背多了就记混了。”
“你背的啥书?”燕明舟感同身受。
范千昱开始与燕明舟交流背书心得:“我用的是《百妖斩》,裏面图画很多,看起来轻松有趣,但是最后发现自己光记住图画了,反而没记住裏面的内容。”
“我用的是《不背妖族》,裏面没有图画,不过举了很多例子,虽然一开始用感觉还可以,但背的时间长了总是觉得枯燥而且容易记混。”燕明舟也分享自己的经历,“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靠做题来记忆。”
“对对!我也是我也是!”范千昱仿佛找到了知音,“你用的什么题集?”
“《五年捉妖,三年模拟》。”燕明舟道。
“我也我也!”范千昱比见到美人还激动。
两个学渣突然神情悲怆地拥抱在了一起,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燕嫆:......
“咳...范公子,娶那个蝶妖为正妻的话,是你提出的还是蝶妖提出的?”燕嫆决定把话题拉回来。
“当然是她提出的,我没事提这事干啥。”范千昱道。
“她会不会给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燕嫆猜测道。
“这还用问吗?青楼女子大多不都喜欢说这种话吗?”范千昱理所当然地道:“也就傻子才会当真。”
“不对。”燕嫆抓住了不同寻常之处,“青楼女子自知身份低微,怎么会张口索要正妻之位?”
范千昱一怔,随后也发现了不对劲,“是啊,以前我逛青楼时,那些莺莺燕燕只是说想当妾,甚至还有甘愿当外室的,还真没人说过想当正妻。”
“嫆嫆怀疑因为蝶妖的这句话让那些男人当了真,于是与家人产生争执,盛怒之下杀妻弒母,清醒过后又在悔恨中自尽?”苏嫣然很快就明白了燕嫆的言外之意。
燕嫆点了点头,但她脑中想的却是伯府一案。皆是向至亲下手,何其的相似。
但当时的伯府三公子是受到了威胁,若不拿起屠刀,他就会身败名裂被王法处死。
那么这些杀死至亲之人,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一个女子吗?
燕嫆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竟会这样?哪个男人脑子有问题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犯下此等罪孽?”燕明舟丝毫不信。
范千昱却沈思了。
片刻后,他不确定地道:“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个妖物确实手段了得,到现在我还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今晚还想去。”
“我莫不是中了什么妖术?”
景云川摇了摇头,“公子体内并无妖术的痕迹,且蝶妖本就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咦,那就奇了怪了,为何我就是对她欲罢不能呢?我现在脑子裏想的全是她。”范千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范公子可否自取一些血液予我查验?”景云川提议道。
“好说。”范千昱按了一下折扇上的机关,扇骨立刻弹出一个薄而小巧的刀刃,他用刀刃划破自己指尖,将血滴进一个空茶盏中。
“给。”
景云川接过茶盏后,直接将裏面的鲜血一饮而尽。
范千昱:!!!
这是什么查验手段?长安伏祟阁的人都如此简单粗暴吗?
“原来如此。”景云川心下了然。
“这位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范千昱虽然无法接受这种查验的方式,但不得不佩服其效率。
“你的血中含有罂粟毒素,这种毒很特殊,用测毒的法子无法测出。”景云川断定道:“昨日你见的不是蝶妖,而是罂粟花妖。”
“不可能,照妖镜不会出错。”范千昱立刻反驳。
“范公子,昨日你用照妖镜照出她是蝶妖后,照妖镜放在了何处?”景云川问。
范千昱:“自然是收起来了。”
“你一开始见到的确实是蝶妖,但不要忘了蝶妖的天赋技能是幻术。”景云川淡淡道:“最后与你翻云覆雨的那个人,是以幻术掩盖音容的罂粟花妖。”
“还能这样坑人?”范千昱有一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
“那还等什么?这个青楼绝对有问题,咱们这就召集金陵伏祟阁的人一起去将其查封!”燕明舟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恶人千刀万剐。
“对!咱们现在已经拿到了证据,不愁治不了他们的罪!”范千昱也附和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此事背后绝对有人操控。”燕嫆正色道:“我怀疑这些案件与伯府灭门案皆出自一人之手。”
“我想调取出这三个多月来的中签者名册,范公子可以帮忙吗?”
“这个简单。”范千昱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多给掌管名册的小厮塞点银子就成。”
燕嫆:......
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范千昱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去春风楼将三个多月来见过头牌者的身份信息摘抄了出来。
名册上一共有近百人,其中已经犯下命案的有十三人,但这十三人毫无规律可循。有人见了头牌两个多月后才犯下命案,有人只隔了十多天。
“这可怎么查?咱们又不知下一个动手的人是谁、何时动手,守株待兔也不是这样守的。”燕明舟看着那么长一串人名就头疼。
“若是夫妻不和,日日争吵,左邻右舍不可能毫不知情。”燕嫆道:“这段时间咱们分头在这些人家附近打听,看看是否有什么风声。”
燕嫆和景云川一路同行,随便来到一个名单上的人家门口。
二人在宅院门口徘徊了一会,突然见到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发髻高盘,端庄得体,看起来是这座宅院的女主人。妇人手中拿着一些修剪好的花花草草,以及一个小铲子,在院墻外栽种。
她是想将宅院外围种满花草作为装饰,看起来是一个很有闲情雅致的女人。
燕嫆灵机一动,上前搭话:“我们自长安而来在此地与家人走散了,身上没带盘缠,正准备前往衙门求助,不知夫人可否给予我们一口水喝?”
妇人听了后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十分热情地将二人带进了宅院。
院中十分清幽,雅致横生。虽然妇人的穿着打扮并不普通,但院中却没有丫鬟仆从。
“夫人一个人居住吗?”燕嫆试探道。
“郎君与我同住,不过他在官府当值,白日裏不在。”妇人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将燕嫆带入客堂,“我去给二位沏茶,二位在此稍等。”
“多谢夫人。”
妇人离开后,景云川淡淡道:“此处宅院已被设下法阵。”
“法阵?”燕嫆一楞,并未察觉。
“此阵是子母窥探法阵的子阵,母阵一般设在镜子裏,子阵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母阵那边都能通过镜子看见。”景云川解释道。
“这样说,幕后之人在监视所有中了罂粟之毒的人?”燕嫆心中大骇。
“有可能。”
二人交谈间,妇人已经端着茶盏归来。
“夫人很喜欢花草?”燕嫆随便找一个话题切入,想多打探一些消息。
“也不能说是喜欢吧。”妇女笑了笑,温和亲切,“只是郎君在官府比较繁忙,日日早出晚归,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就种些花草打发时间。”
“您和丈夫一定感情很好。”燕嫆状若无意地道。
提到此处,妇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让她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好似回到了双十年华,“是啊,郎君一直待我很好。”
燕嫆看着妇人脸上的笑意不像是作假,不由得感到迷茫。她的丈夫按理说也中了罂粟之毒,为何依旧夫妻和睦?
饮完一盏茶后,燕嫆并未过多打扰这位妇人,道谢过后便与景云川一同离去了。
二人又一起随便去了几个名单上所列之人的家,发现家中都被设下了法阵。
“幕后之人如此费神费力,究竟图什么?”燕嫆根本想不明白,“难道如伯府案那样,也是想收集怨气?”
“或许是。”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何怨气能凭空产生?怨气和煞气不是从浊气中演化而生的吗?”燕嫆不解。
“凡界生灵体内本就存在微量浊气,天清地浊,他们生于大地,浊气早已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景云川解释道:“世间唯一不含浊气的生灵就是仙族。”
“所以凡界所有生灵体内都存在已经达成平衡的清气与浊气,若受到了什么刺激,浊气会化为更为强大的怨气或煞气,从而打破平衡?”燕嫆努力消化着这些理论信息。
“对。”景云川点了点头,“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强行打破平衡,就是浊气入体。”
“为何伯府案的那个黑衣人说怨气比煞气更难产生?”燕嫆一直想问这个。
“怨气一般只会出现在含恨而终的人族身上,但煞气却常见了许多,只要激发出了杀念,人与妖都会产生煞气。”景云川淡淡道:“况且妖族本就嗜杀,产生煞气更加容易。”
“原来如此。”燕嫆彻底弄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收集怨气和煞气究竟想做什么。”
“这也是我一直想弄清的。”景云川坦白。
回到客栈后,燕嫆与苏嫣然等人碰头,互相交流各自的发现。
众人又分头调查了几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对新婚夫妻身上,准备引蛇出洞。
男人叫周远,二十五岁左右,女人名秦芷,看起来双十年华。二人没有与父母同住,应该是暂居金陵做生意的外地人。
名册上记录这个男人于一个月前见了头牌,据左邻右舍反映,夫妻二人最近总是吵架,严重时甚至会打起来,且动静很大,经常在半夜扰人休息。
确定动手之后,苏嫣然用媚术将二人引出宅院,两个倒霉蛋一走出子母法阵范围,燕明舟立刻冲出来将他们打晕,暂时关在客栈。
而燕嫆与景云川则易容成这对夫妻的样子,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到了亥时咱们再开始吵,尽量折腾久一些。”燕嫆在庖屋中转了一圈,来回挑选着趁手的菜刀,她摸了摸刀刃,选择了一把最不锋利的,“届时你用这把刀,千万别真把我捅了,否则我一定会捅回去。”
看着燕嫆胆战心惊地摸着刀刃反覆确认的模样,景云川含笑道:“好。”
“唉,没办法去外面吃晚膳了...”燕嫆看着庖屋中的锅碗瓢盆不由得发愁,她不会做饭,今个儿不会要饿到半夜吧?
景云川犹豫了一下,“要不...我来做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