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蚕妖
景云川楞了一下,
微微蹙眉,“阿嫆,你在说什么?”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阿嫆你怎么了?”景云川平静地看着她。
“你记得,
所有的一切你都记得!不然你为何会故意救下燕执安来接近我?又为何会宽恕我对你的所有伤害?”燕嫆质问道。
景云川沈默了一息,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依旧心平气和地开口道:“记得什么?”
燕嫆被他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气得不清,琢磨着该如何说才能避开天道法则的束缚。
她想说前世二字,但她知道,天道不会让她说出来的。
景云川见她半天不语,有些疑惑,
不由得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废话,
当然有啊,
她根本说不出来好吗?
燕嫆越想越气,干脆一个词一个词地试,
于是破罐破摔不抱希望地开口道:“前世。”
景云川一楞。
与此同时燕嫆也楞住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天道法则难道突然出问题了?她竟然能说出来!
燕嫆大喜,
准备抓住天道法则打盹的机会,
立刻争分夺秒道:“前世你...”前世你见过我。
可是“见过我”三个字怎么都吐不出口。
燕嫆:???
“前世你...”前世你屠尽凡界。
“前世你...”前世你杀上仙界。
燕嫆:......
燕嫆不愿放弃,
继续寻找法则的漏洞。
“前世我...”前世我见过你。
燕嫆:......
算了,
放弃了。
景云川疑惑地看着她,
不解道:“前世?”
燕嫆麻木地点了点头。
“听说凡界生灵的魂魄不死不灭,
皆可入轮回转世投胎。”景云川淡淡道:“但是因为天道法则的存在,
所有进入轮回的魂魄皆会被法则之力抹去记忆,从无例外。”
“阿嫆难道记得前世?”
燕嫆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心好累,
真的。
燕嫆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于是开口道:“前世我和...”前世我和你有过交集。
由于后面的内容说不出口,
燕嫆用手不停地比划着,指了指景云川,
又指了指自己。神色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
景云川先是沈默了一瞬,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温柔又宠溺。
“原来我与阿嫆竟有前世今生之缘,怪不得我一见到阿嫆就觉得亲切。前世的你我,也是夫妻吗?”
燕嫆:......
救命,她不是想来煽情的。
燕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种种表现,景云川这样想似乎...确实也说得过去。
她真的很像那独自带着记忆轮回的痴情少女,揣测着自己心上人的种种表现,期待着心上人与自己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可以再续前缘。
“怪不得阿嫆总是强调自己单名一个‘嫆’字,不喜欢让我叫你小姐。”景云川笑了笑,一副纯粹无害的样子,“所以阿嫆前世的名字中也带‘嫆’吗?”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填。
燕嫆生无可恋地说:“是,我前世叫...洛嫆。”
咦?洛嫆竟然不是禁忌词!嘻嘻,看来天道并不在意她的名字。
“洛...嫆。”景云川低声重覆了一遍,“这个姓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因为生于洛阳,就用‘洛’阳之‘洛’作姓。”燕嫆半真半假地介绍着自己。
“没想到阿嫆前世竟这般可怜。”景云川礼貌性地表达了一下同情。
燕嫆:根本不需要,谢谢。
“那么我前世叫什么呢?”景云川含笑问。
燕嫆暗暗磨牙,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乐。
“你叫杀千刀。”
景云川:???
不过景云川心理素质很好,依旧能维持面上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端倪。
“为何叫这个名字?”
“这还要从你我的相识说起。”燕嫆心中憋着坏笑。
咦?怎么能说出来了呢?
哦,她明白了,只要她心中不想说出实情,就不会受到天道法则的束缚。
比如在她想告诉景云川前世二人相见时发生的事情时,她就说不出能表达“二人前世见过”的意思的话。
但当她不准备说实话时,就不会被天道法则束缚。
不愧是掌管万物的天道,它束缚的永远不是某些敏感词,而是束缚住了想说出前世之事的心。
“我与一帮子乞丐生活在一起,因为年龄小所以格外受照顾,不用出去乞讨,每日混吃等死,啥也不干。”燕嫆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有一天我正躺在丐帮裏睡觉,你突然提着刀杀了进来。”
“哦对了,当时你是这样说的。”燕嫆忍着笑意压低嗓音,学着前世景云川说话的样子,压迫感十足地道:“今日丐帮上下,鸡犬不留。”
“然后你就率先杀了我们丐帮的狗和鸡。”
“我为何要去杀你们丐帮?”景云川似乎十分想听后面的故事,声音中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燕嫆没好气的道:“我问过你,但你只回答了七个字:‘我做事,无需理由’。”
“然后呢?”景云川兴致盎然。
“然后你就被我们丐帮合力制伏了。”燕嫆毫不脸红心跳地道:“我们丐帮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对付你一人绰绰有余。”
“你被绑在木架上,打了三天三夜。期间因为天降大雨雷电轰鸣,不小心被雷劈过,但没死。”
景云川:......
“到第四天的时候你终于受不了折磨,一心求死。我看你可怜,答应帮你解脱,于是一剑刺穿了你的胸膛。”
“死前你想让我送你一个名字当作礼物,我随口说了句‘杀千刀的别太贪心’,你说‘那我就叫杀千刀了’。”
景云川:......
“所以咱们前世不仅没有夫妻之缘,还是死敌。”燕嫆强调道。
“原来竟是这样。”景云川笑得清浅,“死敌之缘又怎么不算缘分呢?前世若抛去身份的对立,说不定我与阿嫆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哈哈哈或许吧。”燕嫆被他整无语了。
“你真的不记得?”燕嫆总感觉哪裏不太对劲。正常人听到前世之事的反应不会如此平静吧...
难道是因为景云川喜怒不形于色?
“不记得。”景云川淡淡道,“但现在知道了,想必和记得也没什么区别。”
燕嫆:......
燕嫆在心中嘆了口气,她永远不知道景云川说的有几句是真话,几句是假话。
当时她以醉酒为掩护,看似无心地让景云川保证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滥杀无辜。
其实是在试探,同时也是在验证心中的猜测。
景云川并没有说出任何保证的话,也没有问她为何突然这样说。好似并不意外她会如此说,又好似毫不在意。
最后,他以她醉酒为由,转移了话题。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景云川记得前世的一切,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走上老路。第二,景云川没有前世记忆,但他始终有自己的谋划,且这个谋划与灭世之灾息息相关,他是真的想灭世。
燕嫆记得很清楚,前世凡界虽然浊气肆虐,但景云川却半分都不曾沾染,就如他的白衣那般纤尘不染。
他从始至终都格外清醒,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没有半分被强迫的意思,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
所以真相不管是哪一种,都十分不妙。
也就是说,她与景云川註定有拔刀相向的那一天。
月华流淌,染上灼灼桃色,但依旧不掩清冷,就如冥冥之中註定的未来。
燕嫆四人一路走走停停,赏花观景,吃喝玩乐。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长安。
四月下旬已初显夏日之炎,在太阳地裏走一会就出了一层薄汗。
燕执安听闻金陵一行顺利破案,心中大喜,在府内为四人办了一场庆功宴。
要问为何不去繁华的酒楼中办?原因无非两个字:省钱。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燕嫆每日就是在长安城中吃吃喝喝,哪裏有热闹就凑到哪裏。
美名曰:调养生息,劳逸结合。
实则是:躺平摆烂,不思进取。
景云川的催促每日如秃驴念经一般在耳边盘旋,燕嫆听了一个月,耳朵都快生出了茧子,想着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该到了继续奋斗的时候。
于是喊来苏嫣然一起研究穆家的势力与府邸布局,准备动身去调查穆家。
没想到就在此时,燕执安收到了一封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