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范家老家主的求救信。”燕执安看完后将信递给了燕明舟,“范家于扬州起家,世代守护扬州百姓,前段时间有妖物作乱,几十个百姓失踪。从小修习术法的范家三公子亲自出马,两日前与扬州伏祟阁一同捉妖,一去不归。”
“我与范老家主曾有过命的交情,如今爱孙遭难生死不明,他希望我能出手相助。”
“如今我们也大了,这一趟就让我们替爹去,如何?”燕嫆提议道。
“自然可以,你们风华正茂,初出茅庐更需多加历练。”燕执安见到女儿主动提出,欣慰极了,“听闻你们和范三公子有几分交情,此事交给你们最合适不过。”
“那我们收拾一下,即刻就出发。”燕明舟听到新交的朋友有难,心中十分焦急,恨不得现在就瞬移到扬州。
“一切小心为上,量力而为,不要逞能。爹不希望你们有任何闪失。”燕执安嘱咐道。
“爹放心,小妹厉害着呢,有她在,我们肯定不会有事。”燕明舟一提起自己的妹妹就十分骄傲。
燕执安嫌弃地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毕竟人命关天,燕嫆等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一路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扬州。
三日后,四人精疲力竭地抵达了扬州。
范家听闻他们来了,现任家主与老家主一同亲自迎接。
现任家主名范恒,乃老家主范宇的长子,看起来与燕执安年岁相当。由于常年掌管范氏无数产业,自带一种精明又不失威严的气质。
老家主不理权势多年,日日休闲享乐,虽年过花甲满头银发,但丝毫没有衰老之感,整个人轻松随性。
但因为至亲出事,二人皆心事重重,面色沈肃。
见面后众人没有过多寒暄,直入正题。燕嫆等人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不再耽搁,动身前往三公子失踪前曾去的那处密林。
“呼,这究竟是什么妖啊?胃口这么大。短短一个月就有数十人失踪,平均下来一天得抓两个人。”燕明舟十分纳闷,“它吃的完吗?猪都没它能吃。”
“可能不止一只妖。”燕嫆很嫌弃这个脑子不转弯的哥哥。
“有道理。”燕明舟摸了摸下巴,突然一惊,“完了!范兄弟不会已经被妖怪吃了吧!”
“这都过去五天了,要吃早吃了。”燕嫆声音微沈,“但范家主花重金为范千昱打造的那盏命灯一直没有熄灭。”
“这真是怪了,妖怪为何只抓不吃?”燕明舟怎么都想不明白。
“或许范公子只是被困在了某处。”苏嫣然猜测道。
“有可能。”燕嫆点了点头。
四人在林间细细搜查,实则是在漫无目的地穿梭。
因为他们确实毫无头绪。
就在此时,景云川突然停住了脚步。
“可是发现了什么?”燕嫆知道景云川在很多方面超乎常人,故而註意留心景云川的反应。
“有妖气。”景云川道。
“能找到源头吗?”燕嫆急忙问道。
景云川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确认什么,沈默了一会后才道:“这妖气一直延申到密林深处,没有任何干扰和遮掩,像是有人故意留下引咱们前去。”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那个阴魂不散的幕后凶手又想设计杀咱们?”燕明舟已经快崩溃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景云川淡淡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燕嫆思付了一下,对苏嫣然道:“姐姐先回范家,若明日天亮时我们还未归来,定遇到了难以对付的危险。届时先传信回长安,再调动金陵伏祟阁的所有人员前来支援。”
说完后,燕嫆把一块银质令牌塞到了苏嫣然手裏,“这是爹在一次救驾后得圣上赏赐的令牌,此令一出如燕执安亲临,各地伏祟阁皆需听从调遣。”
“这般重要的东西,嫣然怎能收?”苏嫣然急忙拒绝,“就算没有这块令牌,看在范家与燕家的面子上,金陵伏祟阁也定会全力相助。”
“嫣然姐姐,如今敌暗我明,对方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引诱我们过去,想必已做了万全的准备。”燕嫆神色凝重,“此行凶险万分生死难料,圣上亲赐之令定不可落入对方手中。”
“拜托嫣然姐姐暂时代为保管,等见到燕执安再将此令归还即可。”
苏嫣然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燕嫆认真的神色以及燕明舟脸上的严肃,瞬间明白了此行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连燕嫆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但她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迎难而上,燕明舟也与她同心协力毫不退缩。
这就是燕家人受万民敬重的原因。
“苏姑娘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出事的。”景云川的声音好似一阵舒缓的风,吹散了空中厚重欲坠的云。
“是啊,景兄和小妹强强联手,一定能打得那个狗东西抱头求饶!”燕明舟的声音微扬,带着一如既往的无法无天。
“好,嫣然在范家等诸位的好消息。”苏嫣然笑了笑,美艷绝伦中暗含一份忧伤,如纷纷袅袅的落樱,“愿诸位此行逢凶化吉,一帆风顺。”
燕嫆对苏嫣然摆了摆手,笑得轻松。
但当转身前行时,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经过金陵一案被彻查,穆家下属被害,对方一定比之前更想杀他们。
若之前对他们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必须灭口。
扬州妖物开始作乱的时间正好是金陵案件告一段落的时候,而且偏偏是范家所在的扬州。
一切的巧合都足以说明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将他们引来,然后让他们有去无回。
“景兄啊,你能探出是一只妖还是一群妖不?”越往密林深处走,燕明舟心中就越是紧张。
“留下妖气的只有一只妖。”景云川淡淡道。
“是什么妖啊?”燕明舟十分想多掌握些信息。
“蚕妖。”
“啥?蚕妖?”燕明舟一楞,“这玩意不是没什么攻击性吗?”
“有没有可能,再没有攻击性的物种,只要修为深都足够致命?”燕嫆十分担忧自家哥哥的脑子。
“咳...妹妹说的有理。”
“到了。”走在前方的景云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但他前方被茂盛的藤蔓遮挡,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路。
“这连个路都没有,难道咱们要像虫子一样爬进去?”燕明舟不解。
“是障眼法。”燕嫆伸手摸了摸藤蔓,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路。
“没错。”景云川道:“此处空无一物,一切皆是幻象。”
燕明舟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逼真的幻象。
“不要去管眼前所见,跟着我直接往裏走就好。”景云川提醒道。
燕明舟急忙点头,一句废话都不说,紧紧跟着景云川。
他的脚直接穿透了藤蔓,畅通无阻。一路走下去好似在画卷中穿梭,十分奇妙。
最后,三人看到了一处山洞。
洞穴的入口很大,好似一座宫殿。
燕嫆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中没有光,一点声音也无。
燕明舟急忙拿出照明符箓,刚一点燃,差点惊呼出声。
因为他看到在山洞顶部,吊着密密麻麻的巨大蚕茧!每一个蚕茧皆包裹地严严实实,但在光线下却能看到蚕茧裏面有一个人影!
无数的怨气缠绕在蚕茧周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最终被吊着蚕茧的那缕蚕丝牵引着,汇入洞穴深处放置的一个绘满符文的桃木瓶内。
又是怨气!又是那个瓶子!
“蚕妖的本命技能是幻梦,可使人的神魂陷入长久的梦中,梦中内容皆来源于记忆,十分逼真。”景云川解释道:“若蚕妖不撤除妖术,外人无法将身中幻梦的人唤醒。”
“为何会产生这么多的怨气?”燕嫆隐隐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确定一下。
“梦境内容受蚕妖掌控,它通过回溯过往之事并进行篡改来制造噩梦,可让入梦者逐渐陷入绝望,最终产生怨气。”景云川道。
果然如此。
“那个蚕妖好像不在,咱们先劈开这些茧救人吧。”燕明舟提议道。
“没用的。”燕嫆无奈地摇头,“就算毁掉了茧,这些人也无法醒来,最多只能打断怨气的自动收集罢了。”
“为今之计只有制服蚕妖,逼迫它解除妖术。”
“那咱们先埋伏在这,等它一回来就动手?”燕明舟问。
燕嫆刚想开口,突然无数的蚕丝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急忙吹笛抵御,但还没等她吹出几个音,快如闪电的蚕丝就缠上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只是一瞬,周身便裹上了薄薄的一层。
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此时她才意识到这只蚕妖已经修炼到前所未有的可怕程度!
因为它吐出的蚕丝,竟然有毒!只要被蚕丝沾染,就会染上毒素!
此毒来自于它的妖丹,与天赋技能幻梦息息相关紧密相连,中毒者很快就会陷入梦中!
她想开口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知道,燕明舟和景云川的处境不会比她更好。
该死!大意了。
“你们可真是让我久等啊。”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音线华丽,听起来很年轻。
“有人说你们很厉害,让我不要轻敌,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杀死你们。”
“但我却觉得,你们也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平庸无趣,何必多此一举?索性就让你们也来做怨气的养料吧,我很好奇你们究竟能产生多少怨气。”
“在无尽的绝望中渐渐失去生机,或许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死法呢。”
男人华丽却阴森的声音渐渐远去,山洞中只留下了诡异的宁静。
燕嫆百无聊赖地躺在蚕茧中,好奇地打量这些冰凉光滑的白色蚕丝。
她的神魂来自仙界,所有针对神魂的凡界术法都对她无用。只要她撕裂蚕茧,就能轻而易举地脱身。
见蚕妖已经离开,她开始撕扯缠在手腕的蚕丝,准备先跑再说。
蚕丝的断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景云川的声音。
“先别出来。”
燕嫆惊住了,她没想到景云川竟也能不受影响。但转念一想,觉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的身份本就神秘,能以一举之力倾覆仙、凡二界的人,神魂怎会普通?
“你是想先埋伏在这,等蚕妖回来后出其不意将其制伏?”燕嫆很快就猜到了景云川的意思。
“先救你哥哥。”景云川道:“蚕妖修为极深,以你我二人之力,并不稳妥。加上燕明舟,才有把握可以成功。”
“不制伏蚕妖怎么救他?”燕嫆不解,“不是只有蚕妖解除妖术才能将陷入梦境的人唤醒吗?”
“还有一种办法,但当今凡界只有你与我可以做到。”景云川淡淡道。
“什么办法?”
“神魂入梦。”
短短四个字,就如定身术一样,将燕嫆定在蚕茧中一动不动。
她感觉脑中一阵轰鸣,刺骨的寒凉与惊恐从心头散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神魂入梦!
这是只有仙族才能做到的!仙族可以将自己的神魂投入凡人的梦中,给凡人以指点,让凡人给自己修建寺庙,招揽香火。
就是凡人常说的自己做梦梦到了神仙。
景云川为何可以做到?又为何知道她也可以做到?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景云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燕嫆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她试探道:
“神魂入梦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你我怎么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