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拉着他的白衣弟子听不下去了,虽然他不喜欢谢舟,但是此时此刻更加觉得白旭脑子不好使。
那弟子直接踹了白旭一脚,试图让他在雪地里清醒清醒,并冷声提醒:“掌门说的话你不信,这种时候也不想着怎么对付鬼修,还找同门弟子起内哄想打架,单凭这个回去你就能去外门拍地了吧,白旭。”
“你才闭嘴!掌门说的谁知道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白旭刚刚说了一半就被朱耀强行捂住嘴巴了,但尽管如此,白旭还是不甘心的挣扎着,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将他们都抨击一顿。
朱耀听得心惊胆战的,怕到时候自己控制不住白旭,以至于最后难以收场。所以现在虽然不太想让谢舟单独行动,还是对他说道:“倘若想去寺里就去吧,在半个时辰内回来就好。”
谢舟点点头,也没有在意旁人的想法,只是简短的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身后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而被束缚着的白旭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谢舟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庙宇,隐藏在雪白一片中的黛瓦红墙要显得格外醒目,谢舟拍了拍衣袖上的绒毛细雪,又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寺庙内传来的沉重的木鱼声与地藏经。
寺庙外有些大大小小的土堆,土堆前竖着木牌。谢舟已经猜到了里面念经的是谁,只是短短的扫了一眼就踏入了庙门。
跪在蒲团上的人听到脚步声,停止了念经,但并没有回头。
木鱼还在敲着,谢舟喊了知梵的名字一声,便走到了他的身边去。
知梵问:“你怎会在此。”
“也许与你目的一样,如果你是来斩杀恶鬼,为民除害的话。”
谢舟点燃了香,插进来前方的香炉之中。他不信佛,只是想为寺庙中死去的僧侣们上一柱香,他上次来时见到的那些和尚们大多很年轻,甚至有点能用幼小来形容。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了,他在进来时还能看到木门上遗留的深褐色血迹。
雨水没能冲刷掉渗入木头里的痕迹,谢舟想知梵一定打扫过,也许曾经一桶桶水挑上来刷洗,那些鲜红的血液,可也只冲刷掉了表面。
内心的痛苦是擦不掉的。
知梵双手合十看着谢舟的动作,他手中的佛珠转动着,看起来没睡好,眼底的黑青太过于明显,一切都乱糟糟的。
“为什么不说话?”
谢舟不明白知梵在想一些什么,但毫无疑问的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怪异的色彩。不是伤感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幼儿的无助。谢舟会想到毛茸茸的绵羊,那些毫无攻击性都生物。
可是知梵不能是绵羊。
“佛像被打碎了。”知梵在谢舟转身时拉住了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条路上否应该走下去呢。”
“你总会修好的不是吗?”谢舟看了一眼那残破的佛像,他并不想知梵的信念随着那佛像一样破碎,于是继续说,“我对佛门了解甚少,但是我记得皇宫之中祈福的秃驴们总是说一句话,佛在你们心中,而不是被定义在表面。”
“你可以质疑这条路,但别否定它,知梵。”谢舟如此说着。
他估算了下时间,还是决定早一点回去。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仔细想也想象不出来。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感叹伤心往事一次便可,一直沉溺其中会让你变得差劲的,小和尚。”谢舟说着挥挥手:“我走啦,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知梵看着他,耳朵里那些师兄弟的尖锐叫喊声也渐渐的减弱了,那些血腥味一直萦绕在他周围,让他忍不住质疑自己的道路是否正确,有时甚至想用死亡来缓解痛苦。
但谢舟的出现永远像是一柱光。
知梵想到了此次出行的目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我是去往皇城的,只是顺路过来这边。”
“这边与皇城可不顺路,”谢舟还在笑着,但很快他就愣住了。
明天是冬至,他的二十岁生辰。
谢舟记得父皇就是在这一年病倒的,但当时没人和他说过,所以有人都瞒着他。直到两年后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再也握不住写信的笔时,他皇兄才告诉了他父皇已经病了几年的消息。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往家中赶去,可是他还是没能够看到父皇最后一面。
在回去后他只看到了那庞大的皇陵。
而他被阻隔在冰冷的石门外,只能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