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谨想着这些，看向李诫的眼神也充满了恭敬。
“来了。”李诫坐在窗前，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山中美景。
搁下茶盏时，偶然回眸瞥了他一眼：“怎么样？还是想学竹刻？倘若你还是不想学木雕，那我便安排人送你归家。”
陆怀谨微一沉吟，毫不犹豫地道：“弟子想学木雕。”
开玩笑，这可是李诫。
他要是真的能跟着李诫学习，那岂不是不仅代表他可以亲眼看到《营造法式》的原书，还能看到李诫编写的其他书籍？
想到那些都已经失传的其他书籍，陆怀谨的心里也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哦？”李诫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诧异了。
抬手浅啜一口，发现陆怀谨是认真的，李诫脸上才带了些许笑意：“嗯，这就对了。”
他放下了茶盏后，招了陆怀谨到身边来。
“你看，这边风景甚妙，尤其是那处的木料，更是上佳。”
李诫说着，看向了陆怀谨，微微笑着等待他回复。
陆怀谨一听便知道，这是要考校他对木料的了解了。
倘若是别的，陆怀谨或许还会虚，但木料嘛……
他略略往前一站，神态从容自若地道：“师傅说的是，这些都是上好的树木，尤其衬着这山间溪水，风景绝佳。”
不等李诫微笑，他已经继续说了起来：“只是可惜……”
作为树木，这几类品种自然是不错，可是作为木料，却是远远不足的。
“那依你所言，该是什么木料为上佳？”李诫并不生气，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木材的种类繁多，每种木材都有其独特的特性和用途……”
“倘若是做根雕，自然是胡杨为上佳，其次是……”
“若是木雕，则是紫檀、黄花梨、酸枝木、花梨木、鸡翅木等。”
这些木料，拥有美观的纹理和耐久性而被广泛用。
待要细问各种木料的用途，陆怀谨也能侃侃而谈，丝毫不怵。
并且，能根据每种木料的纹理和特质，分析其更适合运用的场景和适合雕琢的器物。
他说得越多，李诫的神色就越柔和。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弟子中，李诫最看好的，就是陆怀谨。
只是之前陆怀谨非要犟着学竹刻，可把他气的够呛。
气头上的时候，自然是两个人都对着来。
现在陆怀谨愿意退一步，李诫自然也乐意给他一分好意。
“我有一故友，今日来访，正巧，他喜好竹刻。”李诫说着，看向远处，眉眼一动，微微地笑了起来：“看，他来了。”
陆怀谨有些诧异，但还是老实地跟着他一同前去迎客。
不得不说，李诫心胸还是蛮宽广的。
他甚至允许陆怀谨跟人谈竹刻。
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陆怀谨谈起竹刻，竟丝毫不比木雕逊色。
“竹材自然和木料不一样……”
什么毛竹，取材的时间和年岁，陆怀谨竟如数家珍，没有丝毫停顿。
至于竹刻的技艺，陆怀谨也是知道的。
并且，完全不像他们所想的那般，只知道个毛皮。
陆怀谨竟是连竹刻的技艺，都能说得清楚分明的。
眼看旧友的眼睛越来越亮，看陆怀谨的眼神也越来越欢喜，李诫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儿危险。
不是，他明明是想着，喊了他这故友来，让陆怀谨对竹刻知难而退，以后好收收心思，专门学木雕来着……
这算什么？
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眼看故友果然一如他所想的一般，他这故友再三沉吟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不是，明仲，怀谨这，太适合学竹刻了啊……”
别的不说，陆怀谨这简直就已经是学了三五成了。
倘若平时收个弟子，初初入门就得带上三年五载的。
就这，恐怕还不如陆怀谨的初学基础。
待要聪敏些的，兴许再带个两三年，能勉强入行。
可是如果换成陆怀谨，怕是就这么带个一两年，就能出师了……
这前后的差距，那简直大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诫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已经揽到自家门下的好苗子，他自然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他爽朗一笑，拂了拂衣袖，状似风轻云淡地看向陆怀谨：“也罢，怀谨你且说说，木雕九技。”
这一轮的考较，却是比竹刻的更深入了一层。
更难能可贵的是，陆怀谨不仅全都能答得上来，甚至还会举一反三。
“……这样，你且说说，我这小楼，运用了哪些技艺。”
倘若别的还能混过去，这个就算是现场出题了，做不得一分假的。
陆怀谨听了，却也丝毫不怵。
事实上，他一进这小楼，就察觉到了。
怪不得这一步一景，处处都蕴含着细节的美感。
原来是李诫，那就对了。
“无刻不成屋，有刻斯为贵。”陆怀谨综合了他当过官进过宫的经历，很容易就推导出来。
这小楼，却不是随意造的，恐怕是给某位贵人造的，因为太贵重了。
“哈哈哈！”李诫抚掌而笑，眉眼间一片快意：“说的却是不错。”
只可惜，猜对了也没有用。
因为这小楼，马上就要拆掉了。
这楼规格太高，他们享受不起的。
“我就说，这里怎么平空生出一栋小楼，我还以为你是准备以后观景呢……”
李诫笑了笑，点点头：“不过这处风景确实不错，原先我舍不得破坏这边水线，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说着，他看向了陆怀谨：“这栋楼拆了后，你随我再建一座罢。”
这一次，他便亲自指点陆怀谨。
“可以啊！”他的朋友听了之后，顿时也来了精神：“不若这般，你教他建楼，我带他造桥，如何？我看这溪水之上，就该有座小竹桥的，或者，我带他建个别的也行。”
说实话，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因为陆怀谨说的这些竹刻的技艺，头头是道，他忍不住想知道，陆怀谨究竟只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有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