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点,北方局内部甚至出现了流言,有人认为谷雨胆子小,害怕在城市中搞罢工暴动,会更快的暴露北方局,所以他才打压这种行为;而耐人寻味的是,对于这种传言,谷雨这个年轻人竟然无动于衷,听之任之,这就有些意思了!
而今天这番信,则把谷雨对山西起义的看法,完全暴露出来,他肯定不是非常看好山西的兵暴起义,但中央有交代,他又必须执行,所以才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怕山西省委那帮人昏了头乱来,毁掉北方局唯--点红军血脉。
而谷雨那个如何开展诉苦运动的小册子,非常实用,做过红军师长的王庸看完之后,立刻意识到,诉苦运动绝对是部队思想政治工作的大杀器,光凭这个,完全可以肯定谷雨是一流的政治工作者。
这样一个明晓革命形势,非常在意游击战术,不愿意部队攻打强大的敌人据点,对政治工作又极端重视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陈绍宇那种空想主义理论家,绝对不可能是!
可以肯定,二十三岁的谷雨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这一点倒是与吴冠生同志倒是比较像,问题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米夫陈绍宇混在一起,明显不是一路人呀!
怎么会可能打得那么火热?
此时此刻的王庸,在内心给谷雨打了一个及格分,这个人领导下的北方局,即便没有大的成就,但看他这么小心,大问题应该不会有,冠生同志可以放心了,但越是如此,他越发疑惑了,有必要继续观察一番……
谷雨并没有在意王庸的小心思,见他没有发表不同意见,也没有再多说这件事,而是谈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刚刚组建的北方特科第一战的准备情况。
按照中央的想法,北方特科主要工作有几个,首先是收集各种战略情报,然后向中央汇报;其次是营救被捕同志;第三点才是惩办危害比较大的叛徒,但是到了谷雨这里,他又加上了一条,那就是惩治卖国贼和反动政客,为中央筹集经费。
谷雨告诉王庸,种种迹象表明,日本正在加大对夏国的侵略,他们不断在租界联系下野军阀政客和满清的那些王爷,据他所知,段祺瑞那边都收到过好些日本人的来信,这非常不正常。
谷雨对此相当不安,因为日本一旦侵略夏国,东北首当其冲,不管是为了更好的保卫苏俄,还是为了保卫夏国的利益,都有必要警告这些无法无天的败类,同时从他们身上筹备革命经费,干革命没钱不行呀!
别的不说,原河北省委组织部长陈原道同志,敌人开价五千大洋,才可以把他营救出来,我们现在没这么多钱,总不能看着他牺牲吧。
另外我们商量过要办一家收音机工厂,培养党的电台人才,这也需要钱,为了说服王庸,谷雨甚至举了一个很不恰当的例子,当年苏俄闹革命的时候,钢铁同志银行都劫过银行,咱们只是对那些败类动手,不会影响到党的形象。
王庸同志无语,谷雨的理由好强大,他实在没办法说不对,无奈之下,只好违背吴冠生同志的交代,按照谷雨的想法搞一些特别的动作。
谷雨有几个备选,比如大汉奸王克敏,王克敏外号钱鬼子,非常善于敛财,当过北洋政府的财政总长,家财亿万,都是夏国人民的民脂民膏,拿他开刀,谷雨心安理得。
又比如庆王爷载振,载振十分有钱,住的小德张花费巨资打造的庆王府,家里奴婢成群,厨房里连厨师带伙计也有十七八个,每天备下的山珍海味、鸡鸭鱼肉达五十多种。
这些钱,哪里来的,夏国就没有人不知道的,问他要一点革命经费,还是比较容易的。
当然了,抓了老子问儿子要钱,比较难;但抓了儿子,问老子要钱就比较容易了,所以谷雨就瞄准了载振的公子溥锐,谁让他每隔一两天就到劝业场呢,抓住他还是比较容易的。
又比如安徽人最痛恨的皖系军阀倪嗣冲的后人,倒不是他那个遵命捐出巨款的儿子,而是他那个汉奸政客侄子倪道烺。
一来这个王八蛋名声太差,是一个唯利是图、见风转舵的政客,他是皖系出身,直系强大,投靠直系;奉系强大,投靠奉系。
北洋老政客们都不喜欢,而且也很不规矩,一天到晚到处钻营,对付他,大家都看笑话,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二来倪家在安徽掠夺了八年,倪嗣冲又很会经营,是天津出了名的有钱人,对倪道烺动手,能够榨到的油水比较多;三自然就是倪道烺是个文人,没什么实力,对他动手难度比较小,而且也比较低调,不太容易暴当然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四,那就是谷雨是安徽人,安徽人就没有不恨倪嗣冲家族的,对他动手,谷雨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对于这几个目标,王庸考虑再三,拿掉了王克敏,这个人名气太大,对他动手,风险过大,不可预期的东西太多,很可能会影响到刚刚诞生的北方特科的安全。
而非常有钱的载振,对他对手,同样也不太合适,载振一家来到天津之后,老老实实,不怎么出门,甚至连皇帝都不拜见,对他的儿子动手,显得党的格调太低,不合适。
王庸同志想来想去,只能选择倪道烺,这个家伙名气一般,但贼有钱,对他动手难度不大,却可以解决不少现实问题,这对于新生的北方特科也是很好的锻炼。
王庸的想法和谷雨不谋而合,所以这段时间,特科培训的第一批同志,就盯着倪道烺做起了文章,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反动政客的行踪,接下来就可以动手了……
第29章规划
确定目标之后,谷雨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到底怎么干,特科非常专业,王庸是苏俄培养出来的同志,他的水平有多高,再没有比谷雨更清楚得了。
专业人士的工作,他这个外行就不要多管了,王庸只需要给他一个结果就行了,其他的谷雨不想问,也不愿意问。
另外谷雨很清楚,搞这种事情,并不是长久之策,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开了这个先例之后,下面肯定会有样学样,喜欢走捷径是人类的本能。
要不是因为特科属于直属单位,未来大概率要撤销,谷雨绝不可能开启这样的先例,甚至于他都不会通知其他北方局的常委、委员,更不可能上会讨论,换句话说这属于他个人的大胆妄为,和中没有任何关系。
但可以肯定,王庸同志肯定也会把这件事报告中央,到时候吴冠生同志肯定也会专门为此批评他,不过批评就批评吧,谁让他缺乏原始积累呢。
即便如此,为了说服王庸让步,他还搬出了钢铁同志的革命往事,硬压着王庸同志服从,他相信情商很高的王庸同志最后会让步,因为谷雨虽然不插手北方特科的工作,但是他完全可以给王庸找麻烦。
事实上,即便谷雨不在意,作为北方局书记,他还是有机会知道一些事情,毕竟他和陈绍宇有那么一层特殊关系,他甚至可以猜到王庸同志有一些其他使命,这应该属于吴冠生同志的交代,并没有告诉谷雨。
说到底,王庸同志是吴冠生同志派过来的干部,北方特科名义上属于北方局,但实际上却直属于吴冠生同志领导,所以王庸同志能够对他的工作,有一些配合,已经很难得了,没必要要求太高。
也正是因此,他不得不违心答应谷雨这个不合规的要求,没办法,谷雨毕竟是他的上级领导,对他的命令要是不理睬,谷雨心里起了芥蒂,会不会耍弄手段,让王庸同志的工作没办法开展,谁也说不准,毕竟谷雨折腾的水平,上海出来的干部没有不知道的。
情商很高的王庸同志,虽然非常坚持原则,但他为什么能够混得那么好,自然就是因为在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上,他往往会做一些让步,而且性格又非常好,高层自然都喜欢他,这样他才能在高层游刃有余……
不过就在王庸准备告辞离开前,谷雨想了想,又叫住了他,“老王,在保证北方特科正常工作的同时,我希望你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日本人活动的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日本人很可能会掀起新一轮的侵略高潮!”
王庸脸色立刻严峻起来,谷雨也不说话,而是转身来到了办公室上张贴的民国地图,他指着广州,还有其他多个省份,说道,“国民政府搞内讧,宁粤分裂!
到处是军阀割据!”
又指着武汉说道,“长江全流域大洪水,死伤无数!
损失惨重,国民政府不救灾也就罢了,还在这个时候不断围剿红军!”
接着,谷雨又指了指东北,“张学良的部队装备虽然不错,但战斗力不行,中东路事件,奉军损失惨重;去年的中原大战,奉军主力又相继入关,满洲守备力量空虚!”
谷雨最后又指了指倭国和朝鲜,毕竟现在是一个国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到现在,日本人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打仗了,现在资本主义国家又在闹经济危机,日本的经济很不景气,国内矛盾比较大,城市中不断有抢米风波出现!”
说完之后,谷雨有些沉重的说道,“老王,如果你是日本统治者,你会怎么想?”
王庸的脸色相当难看,谷雨几句话就点出了目前夏国存在的种种危机,又指出了日本现在的困境,以及很可能侵略夏国的事实,他想了想说道,“谷雨同志,您的判断很有道理,确实可能性很大!”
谷雨点点头,低声说道,“王庸同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日本人一旦侵入了东北,甚至发动了全面的侵略战争,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日本人在东北经营多年,我想张学良肯定不是对手,东北四省很可能会很快沦陷,最起码东北广大的平原地区肯定守不住;到时候肯定有无数同胞不愿意当亡国奴,别人不知道,最起码我们夏国环太党人绝不会愿意!
而且伟大的苏俄也绝对不希望倭国人占领东北!
我们为了保卫苏俄,也绝不容许日本人侵略夏国的领土!”
说到这里,谷雨喃喃地说道,“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毕竟奉系军阀的统治被打破,倭国人想重新建立秩序,怎么也需要一段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日本人想一口吞下东北,绝不会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