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被换走的粮食,我已经命人暗中送往受灾地,搭棚施粥。
所以赠粮一事我也算不上作假。
只不过我借机坑了六皇子一把。
而且我敢肯定,即便到了受灾地,他发现粮食被人换成了沙石,回京后也不敢对外透露只言片语。
他已经丢过一次粮了。
若是再跳出来说我捐赠的粮食是假的,无人会信他不说,恐怕还会被疑心他是不是又将粮食弄丢了。
所以才将脏水往我头上泼。
甚至还有可能会被疑心上一次丢的粮食,是不是就和他有关。
即便这些假设不成立,两次失职,皇上和朝臣也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不堪大任。
无论是哪一种,六皇子都讨不了好。
所以我才敢出此下策。
只是这换粮一事,六皇子怕是要算到太子头上了。
前些日子,太子剿灭的匪徒,其实是六皇子的人。
我故意派人劫粮,便是想让六皇子的人提前暴露在人前。
六皇子养在外头的江湖人士被太子的人全数剿灭,再加上两次丢了粮食,六皇子必然会疑心一切都是太子所为。
我虽不愿将太子牵扯进来。
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六皇子走后不久,便差人送来了赔礼。
与此同时,我又一次接到了贤妃的召见。
我特意让人为我戴上了贤妃赏赐给我的那支步摇。
贤妃在看到我头上的步摇后,面上的笑容更盛。
她笑问道:「御花园的梅花已经开了,二姑娘可要随本宫一道去看看?」
我弯眉浅笑:「恭敬不如从命。」
我暗地里朝春雨使了个眼色,便跟随在贤妃身后,一道往御花园走去。
贤妃所说的梅花,上辈子我曾看过几次。
如今再看,心境已与那时有着很大的不同。
只是贤妃虽在赏花,却眉头紧锁,仿佛有着什么心事。
我心中虽然明了,却佯装疑惑地问:「娘娘可是有心事?」
贤妃勉强笑了笑,示意众人退下。
她拉起我的手,叹了口气,道:「按理说你曾是太子的未婚妻,本宫不该与你说这些。
「可见六皇子整日寝食难安,本宫心中焦急,却又无人可以诉说,这才……」
她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故作疑惑:「听娘娘的意思,六殿下寝食难安,这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贤妃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轻咳了一声,道:「二姑娘慎言,本宫只是在忧心六皇子,何时说与太子殿下有关了?
「二姑娘是家中嫡女,打小便备受宠爱,怕是理解不了皇子的苦。」
我抬眼看向贤妃:「皇子天生便是人上人,又怎会有苦处?」
贤妃笑容苦涩:「六皇子虽身为皇子,可却是庶出,上头有个太子殿下压着,他又是个要强的,就拿这次的赈灾来说吧……」
贤妃看了看我,继续道:「不知他哪里得罪了人,先是粮食被劫走,就连二姑娘好心相赠的粮食,后来也被人换走……
「六皇子为了不耽误差事,便只能自行补上。
「可他贵为皇子,那些粮食又是送去赈灾的,莫说是普通人,即便是皇子,也断不敢打那批粮食的主意。
「可偏偏这粮食还是丢了,而且还是丢了两次。」
贤妃说着,眼泪便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不仅六皇子心里苦,就连本宫也是忧心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贤妃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她句句不提太子,却又句句都在暗指太子。
我缓缓露出一抹笑,道:「既然如此,那何不禀明圣上?也好叫圣上为六殿下做主呀。」
从宫中出来,春雨才凑到我的耳畔,低语道:「姑娘,信奴婢已经送到了。」
我微微颔首:「无人发觉吧?」
春雨摇摇头:「东宫的守卫并没有奴婢想象的那般森严。」
我松了口气,无人发现便好。
我今日会那般顺从贤妃,便是想给春雨制造去东宫送信的机会。
只是我并不想让太子知晓这信是出自我之手。
春雨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既不愿嫁入东宫,为何却……」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道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配。
我垂着眼,低语道:「我有愧于太子殿下,那封信,是我给他的补偿。」
上辈子本就已经愧对于他。
而今又因算计六皇子,连累他无端被猜疑。
若不做点什么,我实在难以心安。
上一世,除夕那日,太子遭六皇子陷害,东宫出现了违制的东西。
因是除夕,扫了皇上的兴致,太子因此被禁足了整整三月。
在这期间,六皇子趁机做了不少事情。
如今我提前将事情告知太子。
信与不信,便看他自己了。
眨眼便到了除夕这日。
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碌,兄长却破天荒地来找我对弈。
「兄长往日不是不爱下棋吗?怎的今日却……」我欲言又止。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兄长已经悔棋三次了。
作为一个武将,兄长的头脑虽不简单,下棋却不太行。
可今日他却莫名跑来要与我对弈,当真怪异得很。
兄长闻言,随意将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
「不下了,这下棋竟是比行军打仗还难。」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你们都下去。」
我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心中一声叹息。
该来的还是会来。
待下人都出去,兄长才直视着我,问道:「昭昭,你没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兄长是想问太子殿下,还是六皇子?」
兄长皱了皱眉,道:「你与六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
兄长并未将话说完,但他的意思我懂。
劫粮和换粮的人手,都是问兄长借的。
包括将粮食送去赈灾一事,亦是派兄长的人去办的。
否则我一内宅女子,即便重活一世,有些事情,却也是难以办到的。
我抬眼与兄长对视:「兄长可知,中秋那日,与六皇子被困井中的人本该是我?」
兄长的神色骤变:「此话何解?」
我平静地道:「知琴虽在东宫当值,可她却是六皇子的人。
「那日她谎称太子殿下相邀,将我引去那冷宫之中,想乘我不备,将我推入井中。
「我察觉有异,先她一步,将她推了进去。
「当时我与春雨躲在暗处,亲眼瞧见六皇子去了那枯井处,主动跳了下去……」
我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我不说,想必兄长也该知晓,若我与六皇子同在那枯井中共度一晚,翌日会发生些什么?」
兄长听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堂堂六皇子,竟……」
我瞪了兄长一眼:「兄长在这里捶桌子给谁看?」
兄长连忙向我赔不是。
我继续道:「我之所以问兄长借人去劫粮,是因为即便我不这么做,六皇子也会派人将粮食劫走。」
兄长神色微变,道:「太子殿下剿灭的山匪,其实是六皇子的人?」
我点了点头,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却不料兄长对于我为何会知晓那些山匪是六皇子的人一事并未起疑。
他果断道:「不行,六皇子既然有心想算计你,一次没能得手,怕是还会再来第二次,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兄长的话让我微微愣住。
我迟疑道:「他可是皇子……」
兄长没好气道:「皇子又如何?你还是我妹妹呢?
「我若是不知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晓了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
我心头一暖,轻笑道:「不瞒兄长,我前些日子打探到了一件事情……」
除夕这日,宫中并未有太子被禁足相关的事情传出。
看来太子是信了我的话。
至于六皇子,他的好日子不长了。
我将收集到的六皇子一党的罪证全数交给了兄长。
这些东西若是交给太子,其实会比让兄长去运作要好。
只是我并不想和太子有过多的往来,亦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所以拔除六皇子一党的人这事儿,便只能交由兄长去做。
唯有先让他失去皇上的信任,才能真正将他扳倒。
兄长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元宵过后,有关六皇子结党营私的消息便陆续传开。
六皇子一党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把柄在六皇子手里。
而如今,那些罪证全数被呈到皇上的御案上。
这些人中,其实也不乏清廉刚正之人。
只是六皇子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
或者说,是为了掌控他们。
暗中设局,让一些原本中立的朝臣,都不得不加入他的阵营。
听闻皇上发了好一通脾气,痛斥六皇子不忠不义。
六皇子不仅被禁足了三月,就连朝中的差事,也一并丢了。
兄长将此事说与我听时,我正计划着下一步的事情。
兄长说完,又道:「昭昭,眼下六皇子虽失了势,但若是那件事情在此时被捅出来,只怕皇上会疑心是有人蓄意构陷……」
我笑了笑,道:「兄长可是担心我会被眼前的胜利所迷了眼?」
我好歹也是做过几年皇后的人,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兄长明显松了口气:「扳倒六皇子一事,我们可以慢慢谋划,并不急于这一时。」
我单手托腮,道:「端午是个好日子,不如选在那日?」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将贤妃先解决了。
冬去春来,气候回暖,御花园的花也在逐渐开放。
皇后在宫中办了个赏花宴,特邀群臣家眷前去赴宴。
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在暗中为适龄的皇子们选妃。
一阵子没见,贤妃瞧着倒是有些憔悴了。
她命自己的侍女将我唤了过去。
贤妃往我头上瞟了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二姑娘今日怎么没戴本宫赏你的那支步摇?」
我笑了笑,道:「前些日子不慎跌了一跤,将那步摇摔坏了,府里的工匠还在修补,还望娘娘见谅。」
贤妃闻言,也不在意。
她故作为难道:「二姑娘可知六皇子为何会被禁足?」
我面露疑惑,道:「臣女不知。」
贤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除夕那日,六皇子私下与皇上说,意欲娶二姑娘为妃,此事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贤妃说着,神色变得有些低落。
「如二姑娘所见,没过几日,六皇子便无端遭人连累,被皇上禁了足。」
贤妃的话让我忍不住想发笑。
恐怕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女子,随便一句话,便能将我糊弄住。
「六殿下想娶臣女?」我故作惶恐。
这对母子,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想往太子头上泼脏水啊。
贤妃微微颔首,道:「六皇子本就心仪二姑娘,只是先前碍于二姑娘已经与太子殿下定亲,这才……
「眼下二姑娘与太子殿下的婚约已经解除,六皇子这才鼓起勇气,与皇上表明了心迹,谁知竟会因此遭人算计……」
贤妃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皇后身边的女官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贤妃柳眉微蹙,似有些不悦。
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冲我淡淡一笑:「本宫先失陪了,二姑娘请自便。」
「臣女恭送贤妃娘娘。」我福了福身。
一抬头,便正巧与皇后身边的女官对视。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贤妃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之后,宫中将再无贤妃了。
贤妃是宫中的老人,陪伴在皇上身边的时日最久。
在我还是六皇子妃的时候,她时常召我入宫。
一来二去,我便知晓了一些关于她的秘密。
比如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她为了争宠,陷害他的宠妾与人私通。
又比如在她还是昭仪时,从母家的手里拿到了堕胎的药物,让好几个怀孕的妃嫔失去孩子……
这些年来,她手上已经沾了无数的鲜血。
自我重生后,便一直在收集证据。
只是贤妃毕竟是后妃,我要扳倒她,便必须与人联手。
所以我私底下求见了皇后娘娘,将手中的证据全数呈上。
在皇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曾失去过一个孩子。
而幕后的凶手,便是如今的贤妃。
一场赏花宴匆匆结束。
当夜,贤妃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
皇上虽未要了她的性命,但我知道,她活不长了。
翌日一早,我便带着贤妃赏的步摇,乔装去了六皇子府。
他如今还在禁足,贤妃被降为贵人一事,总得有个人告诉他。
凭着贤妃的那支步摇,我如愿见到了六皇子。
见到我的那一刻,六皇子面上的讶异根本无处可藏。
「二姑娘?」
我莞尔一笑:「听贤妃娘娘说,六殿下想娶我?」
六皇子微怔,随即露出一抹笑。
「本想亲自告知二姑娘此事,没想到母妃竟提前说了。」
他抬眼看着我,认真道:「本宫心悦二姑娘已久,只盼能与二姑娘结为夫妻,永不分离。」
我把玩着手中的步摇,道:「六殿下居然还有心情谈情说爱?莫不是还不知晓昨夜宫中发生的事情?」
六皇子神色骤变,忙不迭地问道:「昨夜宫中发生了何事?」
我缓缓道:「贤妃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已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就连牌子都被撤了。」
换言之,若无意外,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皇上了。
「什么?」六皇子瞪大双眸,「这不可能!」
「六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差人去打听打听。」
我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昨夜之事闹得挺大,就连京中百姓都有所耳闻,六殿下府上的人没理由不知道啊。」
六皇子双目猩红:「来人!」
我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六皇子府。
如今六皇子最大的倚仗便是贤妃了。
可眼下贤妃已倒,我就不信他还坐得住。
晚膳时分,我派去盯着六皇子的人便前来禀报。
「六皇子怒闯宫门,被皇上命人打了几板子,这事如今已经传遍京城了。」
我抬眼看向兄长,微笑道:「兄长,后面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兄长微微颔首:「我已经安排好了。」
……
眨眼便到了端午这日。
昨夜电闪雷鸣,下了一夜的雨。
惊雷劈坏了六皇子在京郊的一处庄子。
庄子上的一个农户在断壁下发现了一套龙袍。
因担心是有贼人意图谋反,便暗中带着那套龙袍,冒死闯宫门,求见皇上。
皇上本就因右眼突然不能视物而大发雷霆,如今见了那身崭新的龙袍,更是怒从心头起。
因龙袍是在六皇子名下的庄子上发现的,所以六皇子便被召进宫中问话。
「当时六皇子矢口否认,称是有人蓄意陷害。」兄长轻声道。
「后来呢?」我追问道。兄长有官职在身,进宫远比我方便。
而我虽想亲眼见证六皇子倒台,却只能听兄长转述。
「后来便有人提议,让六皇子换上那身龙袍试试是否合身,若合身,说明龙袍便是六皇子为自己量身所制。
「若是不合身,那便证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六皇子。」
我端起茶盏:「想来那身龙袍一定很合身。」
那龙袍本就是六皇子给自己准备的,又怎么可能会不合身呢?
他觊觎那个位子已久,却迟迟未能如愿,于是便暗中在庄子里藏了一身龙袍。
上一世,直到他登基后,我才知晓原来他早就有了夺位的心思。
那套龙袍被他放在寝殿内,日日观赏。
但这一次,却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可即便合身,也有可能是别人蓄意陷害,皇上就这么相信了?」我又问。
兄长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今日一早,皇上的右眼便突然不能视物,两件事情正好撞到一起,皇上不会去深想。」
兄长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昭昭,你难道早就知道今日皇上的右眼会不能视物,所以才……」
我笑而不语,兄长见状,竟也没有追问。
上一世,皇上端午这日,右眼莫名不能视物。
此事本与太子无关,六皇子却非常隐晦地将此事引到了太子头上。
导致皇上对太子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六皇子的那个庄子里,禁军还搜出了些别的东西。
皇上连夜召见了钦天监。
他在御书房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当夜,六皇子便被赐了三尺白绫。
堂堂皇子,死后却未能入皇陵。
兄长亲自动手,暗中将六皇子的尸身偷了出来,运至了深山之中。
我赶到时,焚烧六皇子遗骨的木架已经搭建好了。
「此事事关重大,我没敢让其他人知晓。」兄长一脸无奈。
「他人都死了,你为何还要将他挫骨扬灰?」
我将火把扔进柴堆里:「不将他挫骨扬灰,我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兄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寻了个与他身形相似的死囚,悄悄放入了他的墓中。」
「多谢兄长。」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明明是大逆不道之事,可兄长却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柴堆上被浇了火油,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亲眼见着六皇子的遗骨被烧成灰烬。
待烈火熄灭,我才将准备好的工具拿出来,将部分骨灰收集起来。
兄长见状,不解地问:「昭昭,你收集这个做什么?」
我冲兄长笑了笑,「有些用处。」
我将六皇子的骨灰做成了沙钟,置于寝殿内。
上辈子,太子亡故后,六皇子却并未放过他。
他将太子的遗骨焚烧成灰烬,又将骨灰制成了沙钟。
连同他藏在庄子上的那一套龙袍一起,放置在寝殿内,日日观赏。
我原本是不知晓此事的,只以为他对那个沙钟格外重视。
直至他登基的第四年,醉后不慎将沙钟打碎,我这才知道原来那沙钟里装的,竟是太子的骨灰。
我擦拭着用六皇子的骨灰制成的沙钟。
他前阵子还说想与我永不分离,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姑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方才传来消息,皇上快不行了,让姑娘早些准备……」
我将沙钟放下:「让下人将府里艳色的摆件都撤了吧。」
作为对太子的补偿,我还做了一件事情。
御膳房新进的一个厨子是我特意为皇上寻来的。
他做的膳食十分合皇上的口味。
但吃食这种东西,可以让人饱腹,却也可以夺人性命。
皇上越是钟爱那位大厨,他便死得越快。
上辈子是我对不住太子。
这辈子,我能为他做的事情也有限。
皇上本就不仁,太子能早日登基,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三日后,皇上驾崩。
太子作为储君,在皇上病重时,便受命监国。
如今皇上驾崩,太子理所当然地被推上了那个位子。
国丧期间,京中的贵族子弟都比平日里低调了不少。
春雨偶尔会出去打探消息。
而我每日都会将寝殿内的沙钟拿出来擦拭。
虽然六皇子已经听不见了,但外头每日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坚持说与他听。
这日我又在擦拭沙钟,四妹妹火燎火急地将她新得的一匹料子给我送了过来。
「二姐姐,听说这料子是邻国进贡的东西,看起来可美了,回头让绣娘给二姐姐制一身新的衣裙。」
我垂眼看了看四妹妹送来的布料。
「这玩意儿你花了多少银子?」
四妹妹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
她咽了咽口水,道:「一……一百两。」
我满脸无奈:「你好歹也出身侯府,就不想想,进贡的东西,能落到商贩手里?」
我这四妹妹哪里都好,就是人傻了点。
但凡她手里有几两银子,不出三日,保准会被人给骗光。
四妹妹恨恨道:「我还以为自己捡漏了,没想到那商贩竟是个骗子!」
她将布匹随手丢到桌子上:「回头再遇到他,我定要让兄长将他送去见官。」
我笑了笑,将沙钟放置好。
「他得了一百两银子,短期内怕是都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四妹妹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温声道:「有话便说。」
四妹妹吞吞吐吐道:「再过两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了,若是当日二姐姐不曾与太子殿下退亲,待你们成亲,你便是皇后了。」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许是我没有那个福分。」我拉起四妹妹的手。
「只是如今太子殿下身份不同,往日的事情,便莫要再提了,免得给侯府招惹是非。」
若没有上一世的那些事,我心中还是盼着能嫁给他的。
但世上不会有如果。
太子登基这日,兄长身边的护卫前来求见。
「二姑娘,您要找的人,属下给您带来了。」
「可有将他带回府?」我连忙问道。
护卫回道:「属下已经将他安置在大公子的院子,二姑娘可要见见?」
「将他带过来吧。」我吩咐道。
自兄长知晓六皇子一事后,我便托他帮我寻一个人。
那人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算算时间,如今应当还不到十岁。
上一世,我兄长曾救过这个小乞丐一命。
后来长宁侯府覆灭,我被困在宫里,还是这个小乞丐为长宁侯府的人收的尸。
见到那小乞丐时,府里的下人已经为他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只是那小乞丐过于瘦弱,衣裳并不太合身。
「春雨,去唤绣娘来,为小公子量尺,做几身衣裳。」
小乞丐见了我,也不害怕,只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我朝他招了招手,道:「这里是长宁侯府,若你愿意,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那小乞丐想也没想,便对着我磕了个头,脆生生地道:「小的多谢贵人。」
我半晌无语:「起来吧,我没比你年长几岁,日后唤我二姐姐便是。」
那小乞丐当即起身:「二姐姐好。」
我让人给小乞丐安排了个院子,又将自己想收养他的事情告知了母亲。
母亲做主将他收为义子。
长宁侯府自此多了为位小公子。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收到新帝的圣旨。
传旨的太监在说些什么我没太听清。
因为我被新帝册封为郡主了。
这事着实出乎了我的预料,以至于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昭华郡主,领旨谢恩吧。」
听到太监的话,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臣女谢皇上恩典。」
母亲顺势往太监的手中塞了个荷包。
我垂眼看着手中的圣旨,唇角缓缓扬起。
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却一眼便认出来了,这道圣旨上的字迹,与新帝的一模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