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cada先生。”阿莱西雅小跑着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是他昨天喝过的Frappé。
“谢了。”裴惜言简单抿了一口,然后看到女生助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被发胶固定的金色短发上。
“怎么样?”他笑着问。
阿莱西雅眨了眨眼,“就像千年前就住在这里的人一样。”
“说不定我以前真的就是雅典居民呢。”裴惜言开了个玩笑。
“那古希腊的那些雕塑应该都是以你为蓝本创作的吧。”阿莱西雅莞尔附和。
“好了吗?”维亚德大声询问。
“好了?”造型师将挂在手臂的橄榄花环取下,戴好在裴惜言的头顶,接着后退两步,对着维亚德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麻烦帮我拿一下。”裴惜言将手里的咖啡再次递给了阿莱西雅,然后听到了维亚德的指挥声。
“请我们的阿波罗站到那两根立柱的中间。”
“好。”
顺着维亚德手指的方向,裴惜言走到了神庙中间,那两根看上去要好几个人才能环抱住的石柱中间。
看着附近对准自己的相机,他的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同时脑子里开始回放起和凑崎纱夏交流过的那些注意事项。
其中最关键的只有一个。
“听摄影师的话就好了。”
“想象你是下凡来到神庙,来检视人间信徒的神。”维亚德一点点说出了要求。
这个比喻有点抽象,因为裴惜言不知道神看世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在心里稍微消化了一下,然后拿出了自己平时看丁恩妃犯蠢时的眼神。
此时此刻阳光刚好越过庙顶,斜照住他半个身子,山顶的风卷着他的发尾,配合整体看上去一尘不染的洁白服装,以及那枚恰到好处的橄榄环。
看着屹立在神庙前的男生,阿莱西雅的呼吸不自觉有一瞬间的停滞。
阿波罗本人......真的降临了。
“对,就是这样!阿波罗就该用这种睥睨众生的眼神去看人间!”监视器后的维亚德惊喜地一拍掌,她身边的摄像师在这个时候也按起了快门。
“将下颌再抬高五度!”
裴惜言听话的轻轻抬起下巴。
“侧过身子面对我们!”
裴惜言又听话的半侧过身。
“很好,再在附近走一圈。”
整个拍摄过程中,他就像一只被维亚德随意操纵使唤的木偶。
“接下来我们去伊瑞克提翁神庙少女柱!”
接下来整个上午的拍摄也就是在卫城各个景点之间转移。
到达最后的拍摄地点阿迪库斯剧场时,太阳也已经攀到了正空。
“先暂时休息一下吧!”维亚德没有着急继续拍摄。
一路连轴转的裴惜言也终于能松懈下紧绷的弦,他接着避开附近的人群,一个人走向了剧场的背阴处。
打开手机的相机对着底下的城区拍了几张照,裴惜言接着点开kakao,上面有凑崎纱夏的消息。
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了。
[是情侣发色了哦(爱心)]。
后面是一张凑崎纱夏的对镜自拍,红棕色的长发已经被染成了蜜糖般的金,几缕蜷曲的发尾垂在锁骨。
希腊和霓虹有六个时区,按照时间,现在演唱会都快要开始了。
“Cicada先生?”在他想怎么回复的时候,阿莱西雅的声音从石柱后传来。
“叫我Cicada就好。“裴惜言转过身,看着过来的女生助理,“有什么事吗?”
“那个......”阿莱西雅说,“维亚德总监说上午还剩下一组照片和视频,然后就能休息等下午去拍凡人面的镜头了。“
“凡人面?”裴惜言眨了眨眼,“所以等下就要把头发染回去了?”
“对。”
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裴惜言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那可以麻烦帮我拍张照吗?”
“欸?”阿莱西雅有些意外。
“我想最后再留念一下。”裴惜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好的。”看着男生,阿莱西雅没有拒绝。
她相信也很难会有人去拒绝。
作为维亚德的助理,耳濡目染下的阿莱西雅拍照水平完全称得上高。
看着手机里拍好的照片,裴惜言弯起嘴角,全都给凑崎纱夏传了过去。
也算有过情侣发色了吧......
尽管时间很短暂就是了。
今早的妆造刻意强化了他眉骨的锋利感,眼尾被用银粉勾勒,展现出如古希腊战士般的锐利线条。
到了现在全都软化了。
一边的阿莱西雅看着男生脸上的微笑,有些被这个笑容晃得失神,以至于手中拿着的平板都差点滑落。
她急忙拿稳平板,接着又有些好奇。
他是在跟谁聊天呢?
......
结束完上午的拍摄,画面一转,今天凌晨才帮裴惜言染过头发的发型师又开始帮他漂染起了头发。
整个漂染的过程比起第一次还要漫长,充斥着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连带着头皮也有些微微的刺痛。
这个过程并不算好受,裴惜言一点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回了熟悉的黑发。
“好了。”发型师摘掉围布。
“谢谢。”
阿莱西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我人生前二十二年都是这样的发色。”裴惜言简单拨弄了几下额头的刘海。
“虽然金发也很好看,但你其实更适合黑发。”阿莱西雅说。
两种发色都很好看,但如果说金发是如阳光般的璀璨招摇,那么黑发就成了昼夜交替后黑夜般的沉静内敛。
他身上的气质更符合后者。
“毕竟这是我从一出生就自带的颜色。”裴惜言笑了笑。
“简直太棒了!”看着新鲜出炉的他,维亚德也实在忍不住赞叹,
“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我去广场!我要你穿过人群——记住,你是偶然闯入世俗的神!”
下午的拍摄场地是在蒙纳斯提拉奇广场。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人多的场合。
事实也是这样,这里集中有很多个店家小铺和跳蚤市场,平时人流量就不少,更何况今天还是个不错的天气。
这也注定了下午的整个拍摄过程,他都要被路过的居民或者游客围观。
远处二十世纪风格的电车叮当驶过广场,裴惜言坐在广场街道一扇褪色的淡蓝色木门前,将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随意的搭在肩头。
造型师特意将他的黑发抓得很蓬乱,此刻的他不再是上午神庙里俯瞰众生的阿波罗,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混迹雅典街头的落魄艺术家。
周围聚集的围观群众有经历过这样的拍摄状况,他们都很有分寸感地没有靠近,但谈论声和手机的拍照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此起彼伏。
“ohmygod,他是谁?”
“是哪个公司新出道的模特吗?”
“亚洲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看的模特了?”
“像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
“很好!就保持这种漫不经心的状态!”对面的古董店二楼,维亚德探着身子指挥,
“阿莱西雅,把那只三花猫抱给他!”
“好的,总监。”
接过阿莱西雅送来的三花猫,裴惜言微微低头,怀里的三花猫也恰好在抬头看他。
那双大部分猫咪都自带的眼尾上翘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黄礼志。
一模一样的程度使得裴惜言不禁微微一笑。
“太温柔了!”维亚德突然喊了停,
“克制一点!我要的是慵懒,不是这种像是会溺死人一样的温柔!”
“我的。”意识到错误的裴惜言收敛起了笑,一边低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一边开始思索怎么表现出维亚德要的那种情绪。
只是他的手指动作让怀里的三花猫误以为面前的巨人是想和它玩,于是它“喵”了一声,伸出了两只猫掌来回轻轻抵着他的下巴。
这个举动让裴惜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这次维亚德却没有喊停,她双眼一亮,激动地指挥起楼下的摄像师。
“就现在!”
“咔擦”。
相机灵敏地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黑发青年抱着小猫坐在阳台延伸出来遮挡阳光的阴影里,唇角释放的笑意比他身后盛开垂下的九重葛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