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将蒙纳斯提拉奇广场染成了琥珀色,广场上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金属轨道,与附近的人声糅杂成了一首调子慵懒的背景曲目。
今天拍摄已经结束,那只三花猫被送了回去,香奈儿的团队在收拾器械,裴惜言也去到房车换起了衣服。
他走下房车的时候,广场上仍有零散的围观者在驻足。
过于标致的脸导致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他是下午拍摄时候的主角。
有人举起手机光明正大地对着拍起了照,有人在用希腊语喊着“Ωραίος!(真帅啊!)”,还有人大胆地吹起了口哨,仿佛他刚刚完成了一场不得了的表演,或者进了一个不得了的球似的。
裴惜言扫过那些人,恍惚间仿佛看到有某个调皮的小狗也挤在人群里冲他挥手。
他眨了眨眼,幻影消散,只剩原地一片陌生的异国面孔。
是想她了吗?
是想她了吧。
毕竟答应过她要来的地方,就有希腊来着。
“看来他们真的很喜欢你。”在他愣神的时候维亚德走到了身边,脸上的笑容比起白天拍摄的时候要松弛不少。
“为什么这么说。”裴惜言有些不理解。
不说这个下午,这一天他都只是在按部就班服从命令摆pose拍照而已。
“这里可是希腊,希腊人是很擅长欣赏美的。”维亚德看着他,“尤其是......当活生生的阿波罗站在眼前的时候。”
“我还以为您会说我今天像个提线木偶。”裴惜言低头轻笑。
“不不不!”维亚德夸张地摆了摆手,
“你可比木偶有灵魂多了。”
“我带来的摄影师们都已经快被你迷疯了,尤其是你下午抱猫的那张——”她忽地压低声音,模仿起摄像师当时的那种激动不已的语气。
“‘上帝啊!这简直就是文艺复兴时期才能看到的油画!’。”
“我有种预感,选择你成为代言人会是我近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我也很感谢香奈儿选择了我。”裴惜言微微一笑,语气发自内心。
墙外开花墙内香,半岛很喜欢这种套路。
香奈儿的这桩代言宣发很有可能会是决定到时候四月音源大战胜负的关键一招。
两人并肩走在广场边缘的石阶,背后是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今天你表现的很完美,我都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了。”维亚德叹了口气。
“再美好的故事都会迎来结尾的。”裴惜言淡淡地说。
“不愧是制作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这么有哲理。”维亚德莞尔。
口袋里的手机不安分的开始震动,裴惜言掏出来一看,是凑崎纱夏的消息。
这次同样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凑崎纱夏刘海被汗水打湿,背后是明亮又模糊的观众席。
看样子是今天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拍下的。
拇指悬在键盘上,裴惜言下意识地敲出来一句“想你了”,想了想又删掉,换成“舞台上的Sana还是那么的耀眼”。
屏幕上的韩文维亚德看不懂,但那张照片以及男生脸上的微表情逃不过她的眼睛。
“是女朋友?”她的笑容有些狡黠。
“嗯。”裴惜言迅速锁屏。
“年轻真好啊。”维亚德才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就被附近的工作人员给叫走了。
维亚德前脚刚走,后脚阿莱西雅就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喂,等下要去喝一杯吗?”她的目光灼灼,像是个闻到酒香的老酒鬼。
今天空闲的时候聊过,裴惜言知道面前女生的家乡是德国慕尼黑。
那座城市的代言词除了那支著名的德甲班霸拜仁慕尼黑,还有的就是啤酒了。
工作之后接上一杯啤酒小酌或许是那里每个人的习惯,就像不能缺少酸菜的猪肘子。
“不了。”他摇了摇头,“我不怎么喝酒的。”
“真可惜。”阿莱西雅叹了口气,但她没有放弃,歪了歪头,蓝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但你不是制作人嘛,我认识的制作人都会喜欢闲暇之余喝上几杯去找灵感。希腊人也常说,酒是解开烦恼的钥匙。”
“钥匙也可能打开更麻烦的锁。”裴惜言说,他对此深有体会。
“总监估计等下就喊你了。”阿莱西雅忽然说。
“嗯?”裴惜言诧异地扭头,维亚德正站在不远处和其他工作人员聊天。
“总监她也很喜欢有空的时候去喝上一杯的。”阿莱西雅也看了一眼。
她的话音刚落,维亚德看了过来。
她笑着朝裴惜言挥了挥手,接着指了指广场对面的街道,“等下要不要去喝一杯?阿莱西雅说那里有家酒吧的茴香酒挺不错的。”
女生的话被完美应证,裴惜言再次看向身边的阿莱西雅,对方对着他做了一个wink,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
那家酒馆藏在广场左侧一条狭窄的斜坡巷子里,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熏得发黑,看不清上面的字,门楣挂有一串风铃,推门时会发出叮咚作响的声音。
店内亮着昏黄的灯光,墙壁贴满了泛黄的老照片和潦草的签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橄榄油和酒精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三个人选了角落的位置,阿莱西雅和服务员点了三杯乌佐酒(Ouzo),这是希腊当地的名酒,地位跟华夏的五粮液差不多,度数很高,但价格要平民不少。
透明的液体倒入玻璃杯的瞬间就变成了乳白色,接着是一股浓烈的茴香味扑面而来。
“yamas(健康)!敬今天的阿波罗!”阿莱西雅高兴地举杯,带有德语口音的英语含着雀跃。
“yamas!”
裴惜言轻轻抿了一口,一股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使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一次喝乌佐都会有些不习惯的。”维亚德笑着推过桌上的一碟腌渍黑橄榄,
“试试配点橄榄?”
“嗯。”裴惜言听话的拿起一颗橄榄放进嘴里,随之而来的微苦和咸甜很快就把那股辛辣压了下去。
在欧洲的酒馆里不只是单纯的喝酒聊天,这里一般都会有转播节目的电视或者乐队驻唱的表演,来让现场的气氛保持在一个热闹的区间里。
今天就有一支乐队在酒馆中间唱歌,唱的是一首裴惜言没听过的曲子,听单词发音应该是希腊当地的民谣。
“Cicada不是也会唱歌吗。”阿莱西雅撑着下巴说。
“你看过我的视频?”裴惜言一愣。
“当然啊!”阿莱西雅笑了两声,“总监给我们推荐过,了解拍摄要相处的模特可是我的必备功课,我最近已经看了有不下十遍了。”
“你还真有空。”裴惜言吐槽。
“当然,所以......要上去唱一首吗?”阿莱西雅挑着眉开始怂恿,“就当……是给这次希腊之行的告别礼物。”
裴惜言下意识想摇头,然后看到阿莱西雅已经蹦了起来朝舞台挥手。
“嘿!伙计!这里有位来自亚洲的巨星想要唱一首歌!”
她造成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众多视线过来。
做完这些,她又笑着朝裴惜言打气,“加油咯。”
“加油,我们的阿波罗!”维亚德含着笑同样在小声打气。
裴惜言无奈的放下酒杯起身,一路上能听到零散的掌声和讨论。
“真是个好看的男孩。”“比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还要好看。”“看上去有我年轻时候的几分风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