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她便后悔。或许自己真是疯了,又或许这等同死亡一般的黑暗将仇恨也稀释了。
“那种状态对我来说是一种考验。舍弃不需要的部分……可以变得更强。”
言犹在耳。
她明知道他这样做等同自杀——抑制不住妖力的不完全体,或许会让他完全变作另外一个妖怪……吞噬和被吞噬有时只在毫厘之间。
不管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都没有必要甘冒大险做这种事。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尽管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尽管她一点也不想去证实。可不过是瞬间的失神,那该死的疑问却还是溜出了嘴巴。
然后换来一句揶揄:“还能为什么。你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吗?这次说不定就能如愿了……”他的态度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仿佛是在讲他那些轻佻又不好笑的笑话——
这让桔梗感到无比的愤怒。
是愤怒。不是仇恨。
仇恨只会让她冷静,而愤怒却让她疯狂。想都没想的,她拼尽全力挣扎着坐起身,回手重重地抽了他一个嘴巴。
地室中响起“啪”地一声,清脆又奇突。
她捂着发麻的手背,仿佛浑身的气力都随着这一掌溜走了。桔梗感到身体裏的血潮涌般地从腿间流出来,温热地浸透身下的衣衫。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她从唇齿间一字一顿地挤出:“你、去、死、好、了!”
奈落感到她在流血。心头忽然仿佛被一只利爪划过般尖锐地痛起来。他伸手揽她——
“不要这样。你知道吗?神乐说……”
“我没在说神乐的事!”她粗暴地打断他,一把挥开他的手:“还有你别来碰我!”
奈落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拉向怀裏。他的下巴紧贴住她,语声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我不碰你……我发誓过了这次之后,我再不碰你……桔梗。我说话算话。”
她的头被他重重地压紧怀裏。她听到他沈重而又铿锵的心跳,十分悲凉的节奏。
“桔梗……”她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用前所未有的伤感语气。“我们……是不会有……”
她没有听清他最后的词句。但不管那是什么,毫无疑问地,他们之间都不会有。
于是她答:“你说什么傻话——”
却没发现这句子太过模棱两可。她只想表达“你问了个蠢问题”,可阴差阳错地,却被奈落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
即便是对他来说,也足以称得上伤害的含义。
难道她真的有了他的……
不!他硬生生地将这念头在心底粉碎——如今的她血流如註,就算又,也不过是一场枉然了。
更何况,那是他强迫得来的结果。
她不会稀罕。
他,更不。
桔梗身上的手臂蓦地收紧了,她感到很痛。
奈落突然向着地室的一个方位低低叫了一声:“神无。”
那裏寒光一闪,白衣少女无声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的铜镜映着桔梗在奈落怀中的模样——她看到他脸色前所未有的灰败,嘴唇是接近死亡的土色。
她扭过头,闭上眼睛。
身后的奈落缓缓开口:“你去叫神乐回来。告诉她……只要她把桔梗带走,我既往不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