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气么?”他假装诧异,“那是为什么?突然?”
“你太热。贴着你我不舒服。”
“哈!果然嘛!想要舒服时就贴过来,不舒服就跑掉。这就是女人……”
一语未了,挨了一记肘锤。奈落不疼不痒,依旧靠过去。
这次她不再躲避,任由他揽住。两人静默良久。直到奈落以为桔梗已再度睡去,自己也睡意朦胧时,才又听到她开口:
“奈落,你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他口齿模糊。
“你这么热。”
“啊。”迷糊间随口答道,“有些……”
“诶?”
“有时像人类在发烧,或者别的……都是小事而已。”他轻声回答。随着话语的尾音越来越弱,及至到了最后,身后终于传来平稳细弱的呼吸声——他的呼吸那样轻,若非贴得近,根本听不到。
桔梗被他拥着,註视着不远处泛灰的窗纸一点点透出青色的光,整个人已清醒得目光炯炯。
“发烧吗?”她想。“那大概是……成为奈落的……代价。”
她闭上眼,心底涌起怆然的凉意。
他们从此腻在一起,转眼七天。
神乐躲在自己的房中,常常有冲动伺机而动,却又无法逃离现实的残酷——自己说过不会再背叛的。尽管这是句比奈落还奈落的假话,但也总会有点影响。
食言不要紧,但也要食得有分寸。她想。她总要找机会逃脱的……但上次的行动已经证明了武力并非好方法。
强攻不成,那么智取……
神乐嘆了口气。她真不觉得自己在奈落面前能智取到什么东西。
他的软肋大概只有一个——如果不意外的话,此时的他应该正是春风得意心情最好的时候。这时候想办法动手,成功率会不会大一些呢?
神乐没主意,百无聊赖间找到神无探查奈落的动静。
“给我看看你的镜子!”她贼忒兮兮地,“我要知道奈落现在在做什么。”
要是一般人,面对她这要求大概只会大吼回去:“你不会自己看啊白痴!”
但神无就是神无。
她的行动永远都是安静的,平稳的,掀不起一丝波澜的……而且对于同胞们,她总会力所能及地满足他们的各种要求。
尤其是“看看镜子”这种事——她存在的最大意义,不就旨在于此吗?
于是镜子裏就出现了非常av的一幕。神乐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将眼球掉出眼眶外——尽管恋恋不舍这难得一见的珍贵场面,但在神无面前,她也难以放弃道貌岸然的嘴脸身份。
于是含着好容易才没流出的口水摆出一副嫌恶面孔,一把将镜子掩了又连连摆手:“天啊天啊!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呀!我说神无!照这种东西你的镜子会坏掉的!”
“是你要看。”神无依旧没表情,平淡无起伏的声线却怎么听都像是有一丝不满情绪。
神乐挥挥手。
“呵呵,这点小事,别计较。”她干笑两声,倚住窗棂暗自筹谋。
“难道她真的从了他?”
“难道他们就这样茍且到一起了?”
“呵!桔梗那女人,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看样子,这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想到这裏,神乐心头顿时拢起浓重阴云。
“那家伙玩女人不关我的事,但他这个样子,我的心臟怎么办?难道他以后就要守着那女人做裙下之臣了?”想到这裏,她“霍”地站直身体,快步朝门外走去。
“先看看附近妖怪的动静吧……”她暗忖,“或许奈落安排过什么也不一定。”
于是乘风飞出去。神乐在外转了大半天,却是什么端倪动静都没发现。
回到人见城时已是日薄西山。神乐怏怏不乐地朝自己居所走去,谁知竟迎头碰上桔梗。
“咦?”她吃惊不小。“你……”
桔梗对她一点头。问:“你做什么去?”
神乐不动声色地微微一凛。立刻回答:“我回去休息。你呢?”
桔梗答:“城裏瘴气太深,我的身体无法自愈,所以要去城外。”
神乐知局,点点头,算是告别。
她们两人擦肩而过。桔梗宽大的袍袖微微飘着,窈窕的背影轻盈多姿步步生莲。
神乐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回首望着桔梗的去向,眼中露出异样的光彩来……旋即,她快速地转身,朝奈落的寝居走去。
“做什么?”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神乐,奈落显得微微诧异。“我有召唤过你吗?”
“你没有吗?”神乐瞪大眼睛,“我看到神无,示意我朝这裏来的。”
“哦?”奈落半瞇起眼睛斜睨向她,反问:“是吗?”
神乐见他这副神态,知道谎话已被拆穿,再做作也无用,于是笑嘻嘻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故意向内室张望一下——垂帘深重,看不分明。
“你干嘛?”奈落很有意兴地打量她,“你不是来找我的?”
“当然了!谁找你啊!你这种马!”神乐说罢撇开脸去,用扇柄掩住嘴巴“嗤”一声笑出来。
“呵。”奈落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我把这当讚美了。”
神乐立刻啐了一口,转过头问:“她呢?她不怕中毒了?”
奈落闻言瞟她一眼。
“怎么,你是来找‘她’的?”
“算是吧。”神乐正色,“好歹她救过我的命。我也不忍心她被你给糟蹋死了……至少趁她活着的时候看两眼……”
“算了吧!”奈落在此时打断她,似乎对她的企图已意兴阑珊。“你说这些废话没意义。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她在西院温泉那裏。想见她,去找她好了。”
神乐闻言,立刻起身要走。
“等一下。”奈落在她身后叫住她,“我说神乐,你该不会是想救你的恩人脱离我的魔爪吧!”
神乐立即掩住嘴笑。
“才不。”她一抖袖子,眼角眉梢尽是狡狯之色,“就算我想要她离开你,她也未必愿意呀!在我看来……”说到这裏她顿一下,转头认真看向奈落,媚声道:“在我看来,要和奈落殿下您来上一发,大概天下从此男人也都是浮云,即便是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的巫女吧……只怕也是……欲罢不能呢!”
说罢她一掀帘子,细碎的脚步声转瞬消失在门廊之处。
奈落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帘笼还在微微晃动。半晌,他嘴边露出一个笑来。
“拍我马屁是没什么用呢……神乐。”
“不过这次……算你‘此话有理’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