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如愿见到桔梗。彼时她雪白的面孔飘在雾气朦胧的池水裏,隐隐看上去竟有点渗人的意味。神乐在池边站定皱眉打量她,故意夸张地咂舌不已。
桔梗闭着眼睛神态自若,清秀的禾眉舒展着,淡薄的双唇透一点暗紫。对于神乐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显得毫不在意。
“你来做什么?”池心传来凉沁的声音。神乐见她问,便蹲下身撩拨两下温泉中的水才缓缓答道:“只是来看看你。”
“仅此而已?”桔梗忽然张开眼睛直视神乐,“我记得好像有人要和我划清界限来着。”
桔梗的反应让神乐很满意。但她却并未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而是更加冷淡了声音质问道:“你缠着奈落,到底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桔梗立即毫不掩饰地冷笑出来。像是听到了最有趣也最荒诞的话题,她在池中直起身子向桔梗反问:“我缠着奈落?我意欲何为?”
对于桔梗来说,眼下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是激烈了。但神乐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蔑地一挑眉:
“难道不是吗?你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妖怪还难看!我看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得烂掉……啊!”话未说完的神乐忽然觉得喉间一紧,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再回过神时,整个人早已跌入池水之中。两条半透明的死魂虫无声无息地缠紧了她的身体——借着池水雾气的遮掩,神乐竟没发现它们瞧瞧接近。
一时大意。
她狼狈地呛了两口水,扑腾地挣开那些虫子。池中顿时水花四溅,雾气中的喧嚣持续了许久,桔梗在水中一把抓住神乐的衣襟带向自己,齿缝间一字一字挤出来:“警、告、你。离、我、远、点。”
神乐好容易调匀了呼吸,半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桔梗丢下她,自顾自上岸穿好衣服,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身后的神乐张口结舌的呆在池中,额前的头发落魄地滴着水珠。
事后,神乐对此向奈落大发牢骚,几乎是抱了要拼命地态度,也要对自家主子的心头肉戳上一刀——
“她!她真不愧是你的女人啊!作风什么的都越来越像了!”——起初这是冷嘲热讽。直到后来,又加了恶毒诅咒。态度粗鲁词句龌龊。看来被惹毛了的神乐小姐也并非能够时刻保持优雅形象,也总会露出天然本性来的。
奈落对此一笑置之。
“女人间的吵架而已。”他是这么认为的吧。大概。
“谁让你去惹她的。”这算是奈落最怀柔的劝慰了。但神乐却丝毫不领情,依旧跳脚:“你说我惹她?你!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奈落用眼角扫她,大概是谴责她问了句废话。
神乐接触到这眼风,立即鄙夷地冷笑起来。
“哈!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盯着她看?这可真让我肃然起敬。”
奈落扭头看住她:“我警告你,别把矛头指向我。再说我也不是为了盯她,我是在盯你。”
“盯我?”神乐撇嘴,“你凭什么!”
“就凭你这臭脾气。”奈落悠闲地继续看着她,“你不也是我的女人嘛!”
“恶心。”神乐皱眉呸了一声,转颜改了态度,正色说道:“你别以为她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就这样和她搅在一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她干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奈落好似很体谅她,“我的神乐最关心我的生命安危了。这我全明白。”
神乐见他讽刺自己,不禁攥拳立起身子:“我是认真的!你不怕她……”
“无所谓。”奈落截断她的话,把脸别开去。他的语气淡然到了极处,就连听惯了他口是心非的神乐都不免在那一刻心头一震,隐隐感到这“无所谓”三字裏,竟像是有些真心在裏面的。
她片刻呆住。
她不信他的话。从来不信。
但这一次,她的直觉……竟有些信了。
屋裏顿时静默下来,过了半晌神乐才强自定了定心神咳了一声,露出冷笑调侃一句:“你这是打算牡丹花下死了。”
奈落不做声。
事已至此,神乐知道再说也无用,便起身静静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思量,想来想去都觉得今天的对话没让她的揣测得到有意义的反映。但她并不在意——总之到了眼下的局面,奈落怎样并不重要,桔梗的选择……
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