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温泉一遇。她已经三天没有回到奈落身边去了。她独自睡在西院的住所,深居简出。
几条透明的死魂虫偶尔出入,却甚少带来新鲜的死魂。
“她的身体撑不住。”神乐明白。“她不会忍他太久……”
桔梗在朦胧中醒过来,下意识地先把身体翻向左边,及至肩头挨上墻壁,才猛然惊觉自己此刻已是独寝了,不必再躲避那火炭般的身体。
和奈落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睡不好。因为热,也因为越来越不堪负荷的毒瘴之气。所以每当夜半时分疲惫地醒来时,她都会设法逃开他的环抱,离他炽热的身体远一点……反倒是那一直鬼鬼祟祟满腹阴谋的家伙睡得越来越香,越来越稳。
他似乎是真的不防备她。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这表现都实在是真实到了虚假的地步。
当然,对于桔梗来说,这还不是最值得推敲的事呢。让她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在于奈落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裏,她竟没有动过丝毫“攻其不备”的心思。虽说她一再告诫自己“要谨慎”,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体面的理由,但事实却是……
她没想过要杀他。
或者说,她这样想的次数正在以锐减的速度越来越少。
甚至在这些离开他的日子裏,每天夜半醒来的时候,她已然会维持从前的习惯。
可怕的习惯。
尽管和他在一起有千般的不舒适,可她却有些习惯他在身边了。
眼下清爽的床褥,渐渐覆原的身体和精神,还有清心寡欲的生活——原来奈落也有出言必践的时候,他对她说过“如果想走,随时可以走……”一类的话语。
眼下她毫无预警地离开他,他似乎真的无意追索。
“如果我走得更远些呢?他又会怎样?”桔梗的唇角勾一下,突然张开的眼眸裏闪过一丝轻蔑的嘲笑:“呵!桔梗,你果然是,变得愚蠢了……”
心怀着这样的自嘲,桔梗突然转头,朝屋角一处暗影低声开言道:“谁在那?”
浓重的黑影寂静无声。桔梗敏捷地坐起来,盯住那处角落继续问:“奈落?”
此言一出,立即换得一声轻笑。
“哈!你就那么想他吗?巫女大人?”
阴影处踏出一只小巧的足——摘去了隐身法的遮蔽,一张带着妩媚笑颜的面孔显现出来。那人眼神热烈的望着桔梗,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般快步走到她身边去,熟稔地在她身畔坐下。
“好久不见。”她对桔梗笑。而后者却不免带着吃惊的神情盯她片刻才喃喃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青葵?”
“啊。”青葵点头。“你最近可好?”
“哼。”桔梗皱起眉毛冷哼一声,“你何必明知故问。如果这样的生活算好,你为什么不去过。”
青葵见她动怒也不在意,只掠了掠鬓边头发,轻巧回答:“我倒想和你一样呢……只是他不许我。我有什么法子。咱们这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桔梗冷漠转开头。“谁和你同病相怜。说你的来意吧。”
见桔梗直奔主题,青葵也乐得不再拐弯抹角。她整了整领衿,微微侧了身体靠向桔梗,低声说道:“我有个阴谋。”
“阴谋?”桔梗转过脸,表情平淡如水。“和我有关系?”
“这个自然。”青葵微笑,“如果和你没关系,我又何必深更半夜来找你。其实我深知你的心——你曾经想尽办法要置奈落于死地,为了这个,你连身体都给他了……啊对!其实也无所谓么!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身体。你们都喜欢拿别人的身体随便糟蹋,纯洁的巫女也好污秽的半妖也好,在这种事上,似乎没什么区别呢!”说到这裏,青葵收敛了笑容,想桔梗投去轻蔑的目光。
“只不过你做了这么多,却是白费功夫了……如今你不但没杀他,从某种方面来说,你似乎还舍不得杀他了吧……”
面对青葵的嘲弄,桔梗显得无动于衷。
“说点能引起我兴趣的。”她的眼角扫过青葵,“否则我要睡觉了。”
青葵一挑眉:“难道你还睡得着?看来巫女大人还真是铁石心肠不动如山呢。不过你也不必装腔作势了。你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你身体裏的魂已经越来越少,用不了多久就会像最初遇到我时那样,不能讲话不能动,成为一具只有五感却没有行动力的活尸体。而且更糟的是……你被很重的毒气和瘴气污染了,又没能及时使用凈灵之力与之抗衡,那些毒气会一点点侵蚀你——这毕竟不是你真正的身体,你的自愈能力会随着中毒愈深而减弱,直到死去。换句话说,你在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