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再见到街主的时候,克洛斯其实有点愤怒,又有点尴尬。
但街主一点也不尴尬,热情地与克洛斯打招呼:“你和朋友走了也没和我们说一声,我们还帮你留着行李,等你回来拿呢。”
朋友个鬼。
克洛斯接不了话。
你明知道格拉西亚是我的敌人、明知道我在找他,还压着他的消息,甚至私下里和格拉西亚互通有无,现在倒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倒是格拉西亚大方地与他握手:“劳烦街主费心。”
“哪里的话,以后常来玩。”汉莫笑着在半空中点击,“克洛斯的箱子就在楼下,我让埃文带你们去取。”
他拨通了埃文的电话,但对面大概没安排好,挂了通讯,又打给欧文,这才找到人。
欧文很快推门而入,声音爽朗,只是依旧大舌头,辨识度很高:“哪两位贵客……啊!”
他的声音消失在嗓子里,化成一声近乎锐利的尖叫。
屋里的三个人一致地皱起眉头。
“欧文,你搞什么?”汉莫问,“带他们去楼下的存放室。克洛斯的行李放在那里。”
“克——”欧文眼神短暂地落到克洛斯的身上,立刻转开视线,原本说话就磕磕绊绊,现在一字一断,话都说不清楚了,“跟、跟我来。”
走出街主的办公室,格拉西亚侧头低声问:“你把他怎么了?”
克洛斯不解地摇头:“我能怎么他?”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克洛斯能明显感觉到欧文眼神飘忽,不愿与他对视——连电梯间的倒影也碰不上视线。
他那表情为什么这么意外?
格拉西亚也留意到了欧文的怪异状态——这傻大个,以前只知道跟着埃文的指令做事,怎么现在对克洛斯这么上心?
而且那模样竟然有点……惊恐。
真让人好奇。
“你们去拿吧。”格拉西亚在存放室门口停住脚步,“动作快点。”
克洛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和欧文一前一后走进存放室。
存放室的门横向关闭,缓缓合拢,无声地将格拉西亚阻断在门外。
存放室里是一排排的悬浮柜。克洛斯的行李存在里侧,欧文一直向前走,脚步没停。
克洛斯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欧文,你怎么了?”
“克……洛斯,”欧文停住脚步,回过头盯住克洛斯,“你是克洛斯?”
这算什么问题?
“当然——”
他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哪怕和格拉西亚彼此折磨时,克洛斯都明白,那种所谓的“折磨”或多或少得打上引号——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致命性的冲突。
他们的“互动”不是为了置对方于死地。
但欧文的力度太大,克洛斯眼前真切地泛起了黑色的晕影。
非常讽刺,格拉西亚的项圈短暂地救了他一命。
欧文的手指卡住项圈,觉不对,又向下移动,总算给了克洛斯一点反应时间。
他费劲地攥住欧文的手指,现根本掰不动,又抬脚狠踹,正中对方小腹。
欧文后退半步,短暂地撒了手,但嘴里嚷嚷着“魔鬼”,扑上来又要掐他。
克洛斯转身向门口奔跑,一路上想大声呼救,可刚才被欧文掐得太狠,喉中紧缩,阵阵干呕,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怎么会从艾薇卡的手下活着回来?”欧文身高腿长,动作远比克洛斯敏捷,没跑几步就拽住克洛斯的衣领,将他甩到悬浮柜前,“他们说的没错,你真的是魔鬼!”
艾薇卡和欧文有联系?
克洛斯一头磕在悬浮柜的柜门上,疼得两眼晕,思路登时被疼痛打断,满脑子都是欧文的那句“魔鬼”,不由得怒道:“你胡说什么?!”
他真没想到这句话会刺激到欧文。
欧文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血丝:“连我哥和我说过什么你都知道,不是魔鬼是什么!”
他一拳打在克洛斯的颧骨上。
克洛斯躬下腰,骨头里绽出一片剧烈的酸痛感,痛得他陡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欧文心思粗,说话也不在意细节……”
他心思粗、不在意细节,怎么会牢牢记住这些松散的对话片段?
他走前还和那绑架犯交待,他们是不是认识?
那些绑架犯准备得那么充分,怎么可能是巧合?
谁是主谋?
谁提前在做准备?
“魔鬼!”欧文大喝一声,高举臂膀,侧边顿时出现缺口。
克洛斯忍痛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拼尽全力冲向门口。
“魔鬼!”欧文紧张得舌头绷直,口齿竟然清晰了不少,“你想往哪跑!”
克洛斯离屋门就差一点。他的手指都能感受到滑动门的凉意,但被欧文卡住肩膀,生生地拖向屋里。
就差一点点!
克洛斯怒吼一声,翻身攥住欧文的手腕,屈肘一击,正击在欧文的关节处,打得对方腕臂酸痛,顿时痛脱了手,膝盖半弯,向下跪倒。
疼。
克洛斯刚刚被他一拳挥在脸上,此刻脸颊胀痛,疼得无名火起,竟然没想起逃跑,一脚侧踢,蹬在对方的腹股沟处。
他穿的是最普通的皮鞋,杀伤力太弱了。
克洛斯突然怀念起自己原先的高筒靴。
会有人替他将靴面擦得干净、将靴跟的刃片磨得锃亮,只要稍稍踩动开关,任谁也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他的攻击范围——还需要和这神经病浪费体力?
欧文被他踢翻在地,下巴磕在地上,两排牙齿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不够,他还没完全脱力。
克洛斯蹲下身,攥住欧文的头,拖起他的脑袋,连带着上半身悬入半空,向着低处悬浮柜狠狠一撞。
就差一点。
又差了一点。
克洛斯眼睛通红地转过头,找到了阻力来源。
“宝贝儿,”格拉西亚居高临下地揽住他的顶,冰凉的手指覆住他的前额,“生什么气呢?”
欧文的脑袋“砰”地撞在柜子上,眼睛一翻,没了动静。
克洛斯终于撒了手:“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放我们两个人进来?热闹有意思?”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咆哮。
真迷人。
格拉西亚在心里赞叹。
克洛斯的外貌原本就极其出彩,此刻脸上带着淤青,牙关紧咬,像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珍贵艺术品染上了烟火气息,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丰盈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