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何时起,他竟对这片下院生出了几分依恋。
空气中带着木柴和炊烟味的清晨,夜里热水氤氲里的一道话题,一个思辨,竟是让他有种这就是人生的感觉。
原本以为临时落脚的地方,如今竟像个家。
正在他思绪翻涌时,院门“吱呀”一声响起。
左若童走了进来。
“李慕玄。”
“师……师父。”
李慕玄急忙起身。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来是想问你,既然到了三一,你究竟为何要入此门?”
李慕玄一怔,下意识就要回答。
“为了得法,修道——”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可话才说了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难得得意洋洋地向艾江冉和左若童解释了那个自己终于想通的哲学问题——关于“坦诚本心”,关于“做一个‘真人’”,关于“知行如一”的真意。
“若是问我该如何修行,我只觉得,与其强求学道得法,不如先学会把自己活明白。”
那会儿他语气还有些激动,眼神坚定,毕竟是自己冥思苦想,又读了不少书得出来的结论,说实话,有种自己孩子的感觉。
艾江冉对此真诚的鼓掌,眼里全是尊敬,而左若童则是温和地点头,像是鼓励,又像是欣慰。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若还是照旧回答什么“为得法而来”,那岂不是连昨晚那个炽热的自己都否定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左若童,声音低了些,却透着几分坦诚与真意。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
看到左若童鼓励的眼神,他越说越自信,甚至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左若童。
“我来三一,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的法门,也不是对道术有多么强烈的执念。”
李慕玄深吸了一口气。
“家父颇有资产,也想为我寻得一良师,于是我便是见过不少往来的大人,可唯有您——师父,唯有您的风采让我最心生敬佩。”
“所以我来了,就想......多呆在您身边一些。”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几息。
谁也没多说什么。
左若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几乎不可察的微笑。
“好,今日起,你上山罢,和他们一起修习逆生三重。”
李慕玄也没有再说,低下头,心中却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随后三人一同上山。
山道幽长,晨雾未散,青石台阶湿滑而宁静。
走了一程,左若童忽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
“逆生一途凶险无比,哪怕是我,当年冲击二重时,也曾出了岔子,留下了伤。”
他转头看向李慕玄,眼神中难得多出几分严肃。
“你既已选择,便要三思而后行,逆生之法非同小可,若只是憧憬我,大可以继续研习那些道理,你我做朋友,而修炼一途,我另会寻得人来教导你。”
李慕玄没有急着回应,他走了两步,在阶下停住,而后抬头认真地望向左若童。
“我考虑好了,师父。”
“哪怕艰险,我也想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