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的回荡在整个江都。
满城的人,都在黑暗中沉默着。
“哈哈...”
“痛快。”
“再来。”
翻身跳下马,看着软倒在地,口鼻都流血死去的爱马。
宇文成都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
这匹马,是他的爱马。
陪伴他多年。
他的兵器太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匹神驹,宇文成都平时极为爱护此马。
如今,老伙计到了告别的时刻了。
伸手轻轻的把马眼合上,宇文成都的死志已定。
看了一圈,宇文府的人基本上死光了。
只剩下他大伯宇文伤还在跟石之轩大战着。
不过宇文成都到底是天下第一武将,一眼就看出来宇文伤在死撑着。
已经受伤了,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哈哈大笑着,大踏步的朝着泰毅奔了过来。
“来...”
泰毅也是大吼一声,奉陪到底。
打算给予此人最体面的死法。
为将者,马革裹尸也。
这个死法,才是不算委屈武将的死法。
“成都...”
宇文伤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悲伤之意了。
自家的侄子,宇文伤岂能不了解宇文成都啊?
看出了宇文成都已经抱着死志了。
“噗...”
就这一分神,瞬间一掌命中了他的胸口。
宇文伤再一次吐血,这一次,他爬不起来了。
只能瘫倒在地,嘴里吐出的不止鲜血,还有肉块。
那是五脏六腑被震碎的结果。
“虽然你走神了,本座赢得不光彩。”
“不过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石之轩一掌震碎了宇文伤的五脏六腑后...
双手背在身后,对着瘫倒在地的垂死之际的宇文伤说了一句。
就转首不再看此人了。
此人,已经濒死,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转身,看着泰毅跟宇文成都的大战。
这种武将战斗方式...
石之轩不喜欢。
他擅长刺杀,也擅长以一敌多。
但是硬碰硬的战斗,他从不喜欢。
这不符合他的本性。
不过,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来...”
“再来...”
“咚...”
宇文成都,这一刻,忘却了武将的技巧。
持着凤翅镏金镗,跟泰毅的柱子,硬碰硬。
“咚...”
一击,一击,连着一击。
两个人互不相让。
一次,一次,接一次的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武道修为低的人,都不由得露出难受之色,只得退出中院。
甚至于远离宇文府,跑到其他地方的屋顶上。
耳朵承受不住这种声音了。
远远的观看着这一幕,纯粹的肉身无敌之战。
“痛快...”
“再来...”
宇文成都的口鼻耳都流出了鲜血。
但是整个人,却恍然未觉一样。
哈哈大笑着,大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来...”
泰毅也是大声的吼着,作为回应。
虽然外人看来,口鼻耳都流血的宇文成都,黑夜中看起来像厉鬼。
不过泰毅却看到了此人的满腹豪情。
也看到了此人的赴死之心。
“好男儿。”
“真豪杰。”
“可惜了...”
这一幕,让石之轩都动容了起来。
宇文成都的豪情,让覆灭宇文府的凶手,都不得不赞叹一句。
自古以来,军中多豪杰。
此言不虚也。
“咚...”
“痛快...”
“本大将军累了...”
“容我休息一会,等下再战...”
最后一击后,宇文成都艰难的再次吐出几个字。
然后就拄着凤翅镏金镗,站在原地不动了。
双眼睁着,口鼻耳之中流出的鲜血缓慢了许多。
不一会儿,鲜血干涸,不再流出来了。
“...厚葬了吧。”
沉默的看着,直到这一刻...
泰毅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随手扔下手中的柱子,朝着外面走去。
路过宇文成都之时,泰毅停顿下来,伸手轻抚宇文成都的眼睛。
死了,还是闭眼入土为好啊。
手落...
脚步朝外继续走去,显得意兴阑珊。
战斗时,兴致高昂。
战斗后,看着宇文成都力战而死,心情也是复杂的。
如同对于宇文成都的看法一样。
此人,在所有的世界出现,都是复杂的。
一切都因为此人的出身,导致宇文成都这个人是复杂的。
身处两难之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就是宇文成都的处境。
一边是家族,一边是忠心的皇帝。
自古忠孝难两全。
何人可以理解宇文成都的心境呢?
“也是一个复杂的人啊。”
背后,石之轩感叹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的宇文成都,还是说的泰毅。
........
“天清如月...”
“夜色微凉...”
半炷香后。
石之轩走出宇文府,看到了站在外面,抬头仰望明月的泰毅。
走到此子身边,也是抬头看了看明月。
嘴里轻声的说了一句。
“人生如棋...”
“世事难料啊...”
泰毅闻言,咋了咋嘴,也感叹了一句。
“宇文府的金银珠宝,字画,粮食,战甲,兵器等都太多了。”
“人手我都留了下来看守。”
石之轩懂得泰毅在感叹什么,此时也没有多说了。
反而说起了正事:
“接下来,是不是要进宫了?”
“本座还等着早点完成答应你的两个条件呢...”
此子虽不要脸皮,想来不至于真的言而无信。
他【邪王】石之轩也不是真的没有死战的心气的。
“不...”
“先去城外。”
“三十万骁果军乃是重中之重。”
泰毅摇摇头,朝着城门口方向走去,嘴里如此轻声的说着。
“也好。”
石之轩闻言,倒也没有质疑。
这个决定,确实算是明智老道的。
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有意思...】
前面走的泰毅,听到了石之轩的话,也感觉到了石之轩跟上来了。
不由的眼中露出一丝沉思来。
对于石之轩之前派遣【影子刺客】杨虚彦,去城外三十万骁果军中刺杀。
泰毅本来很怀疑石之轩的用意的。
此刻,倒是有点不太确定了。
骁果军,乃杨广亲手打造的军队。
此乃杨广针对府兵制固有弊端进行的一次兵制调整。
这支军队无论组织形式还是兵员构成,都与北朝以来,特别是北周赖以强大的府兵制大不相同。
算是最后的底牌了。
骁果军VS杨玄感的造反大军。
十万饿着肚子的骁果军VS瓦岗寨三十万大军。
这些战斗,都足以体现了杨广打造的骁果军,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军了。
如果说,宇文成都,是横压这个时代的绝代武将。
那骁果军,就是横压这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军。
天边明月。
夜色微凉。
“大营骚乱之声渐消。”
“却有武者的打斗声。”
三十万骁果军大营外。
泰毅跟石之轩静静的站在黑暗中,目视着这个显得威严充满着杀伐之气的大营。
几个呼吸后,石之轩侧耳听完,如此说道。
“交手双方,速度奇快。”
“不可能是军中的战将的。”
泰毅侧耳听了听,如此回道。
边说边朝着营地大门走去。
心中,却有了猜想。
“...”
黑暗中,石之轩的眼神眯了眯。
泰毅能想到的事情,他石之轩年龄更大,也是曾经的绝代天才。
岂能没有猜测呢?
“师父?”
“师父,救徒儿。”
只是当泰毅跟石之轩,刚刚踏入营地大门,还没多走一步的时候。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俊美男子,穿着一身黑衣,手持利剑,朝着营地大门快速闪来。
看到石之轩的第一眼,先是诧异,继而大喜的呼喊着。
“祝玉妍...”
石之轩眼神一咪,看了下呼喊之人背后追来的女子。
赫然是他的老熟人【阴后】祝玉妍。
“他就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祝玉妍追杀的脚步不停,也是看到了泰毅跟石之轩。
不由的大喊了一声。
用意,不言而喻。
“呵...”
不待石之轩说什么,泰毅猛地迎了上去。
朝着那个正在向他们奔来的,黑衣利剑的俊美男子杀了过去。
此人,就是泰毅怀疑石之轩用意的存在。
名为江湖人,是江湖中新一代杀手之王【影子刺客】。
真实身份,确是杨广的侄子,废太子杨勇的儿子,隋文帝杨坚的孙子。
“【血手魔刀】?”
“为什么?”
“师父,救我。”
正因为看到师父石之轩,杨虚彦觉得自己命保住了。
【阴后】祝玉妍,实力是强大。
他杨虚彦,甘拜下风。
但是杨虚彦也伍定,祝玉妍决然不是他师父石之轩的对手。
可是此刻,看着朝着他突然杀来的泰毅。
这个人,杨虚彦当然认识了。
他今晚行动,就是帮助此人的。
也知道他更打不过。
祝玉妍都被此人生擒了。
他连祝玉妍都打不过,凭什么跟泰毅打呢?
只是他可是帮了此人的忙,为什么对方要杀他呢?
“死...”
泰毅在离杨虚彦很远的时候,就连连朝着此人挥拳。
【劈石碎玉拳】,适合不近身交战。
密集的拳劲,让杨虚彦不得不闪躲,倒退。
全靠着他那夺得【影子刺客】的绝世轻功,否则他肯定躲不过这密集的拳风。
“死....”
可惜他这一后退,就让后方追来的祝玉妍堵住了。
前后夹击。
“师父,救我。”
一个都打不过,何况二人前后包夹。
杨虚彦把一身的绝世轻功发挥了到了十二成的实力,间隙还在呼救着。
“...”
可是石之轩却是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目视着这一切。
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身体安稳不动。
“噗...”
“师父,为什么?”
两个呼吸后,杨虚彦被祝玉妍一掌打中胸口。
吐血倒飞,倒在了营门口的石之轩脚下。
这一刻,感觉到了身体内五脏六腑都破碎了许多。
感觉自身的生命在流逝,杨虚彦挣扎着怒视着石之轩。
想在临死前,死个明白。
“为什么?”
石之轩重复了一句,看着自己这个暗处的徒弟。
他这一生,收了俩个徒弟。
一明一暗。
明处的弟子,石之轩传了【花间派】的武功,让这个弟子闯下了【多情公子】的称号。
暗处的弟子,石之轩传了【补天道】的武功,让这个弟子闯下了【影子刺客】的大名。
【花间派】跟【补天道】的掌门,都是石之轩。
邪王,可是一人身兼两大魔门教派的掌门的人物啊。
世人只知道【多情公子】侯希白,是石之轩唯一的弟子。
却不知道江湖中新一代的刺杀之王,【影子刺客】杨虚彦,也是石之轩的弟子。
“这个天下,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再也不是杨家的天下了。”
“虚彦,你姓杨啊。”
“你乃隋文帝杨坚的孙子,你是废太子杨勇的儿子,你是当今杨广的侄子。”
“你以为,你背着为师,暗地里搞得那些勾当...”
“为师真的不知道嘛?”
“曾经为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时,天下大乱,看不清未来。”
“如今,你杨家,你杨虚彦,都没有希望了。”
“如此,你可安心去了嘛?”
看得出今日这个弟子必死无疑了。
为了不让这个弟子当个糊涂鬼。
石之轩还是大发善心的给出了答案。
当年收此人为徒,也是有其他算计的。
论天资,杨虚彦的武道天资,也是不凡的。
论长相,此子跟侯希白,都是貌似潘安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杨虚彦真实的身份...
这是石之轩当年随手布置的一道闲棋。
有用无用,得到时间才能看到。
如今看来...
这道棋,废了。
天下竟然冒出来泰毅这个怪胎。
石之轩在杨虚彦身上打的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哈哈...噗...哈...”
杨虚彦闻言,顿时笑了。
一边笑着,一边吐血。
笑声充满着凄凉之感。
“我不后悔。”
“这是我选择的路。”
“如此...”
“师父,亲手送你上路。”
“成全了你我一场师徒情分。”
石之轩明白杨虚彦的意思。
缓步走上前,手掌轻轻的对着杨虚彦的胸口,再次挥了一下。
“我输了,心服口服。”
眼睛猛地睁大,杨虚彦最后喊了一句。
然后彻底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停滞。
杨虚彦这一生,活在悲剧当中。
出生在帝王家,却没有想象中的安乐太平,父亲被杀,他又岂能坐视?
或许对杨虚彦来说这条路并不是他想选择的,而是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还有夺国之恨?
杨虚彦在江湖中的行事,确实算是不够磊落,手段也欠光明。
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过程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结果。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李世民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在玄武门之变获胜的是李建成,史书上的唐太宗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描述呢?
“此人,倒也是敢做敢认敢当之辈啊。”
泰毅看着没有了呼吸,开始僵硬的杨虚彦,如此叹了一句。
今晚上,他的心情,多番起伏。
总是能遇到那种,不得不让他心情复杂的对手。
前有宇文成都,后有杨虚彦。
就说这个【影子刺客】,此人为达到期待的结果,各人因性格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手段,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更何况如果站在杨虚彦的立场,想道此人的出身,以及身上背起的国仇家恨,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人生,就是如此操蛋。
人性,也是如此复杂。
“他活着太累了。”
“死了也好。”
“从此轻松了。”
石之轩静静的站在杨虚彦的尸体前,看了片刻。
叹了一句,弯腰抱起杨虚彦的尸体。
朝着大营外走去。
“...”
泰毅跟祝玉妍,都静静的看着。
无人开口,石之轩也没有说什么。
.......
皇宫。
“朕这大好头颅,谁人来取?”
大殿之内。
灯火通明。
穿着一身金黄绣着龙形衣服的五十岁男子,满脸潮红之色。
一边继续朝着嘴里灌着酒,一边大声的喊着。
“圣上,您醉了...”
裴蕴在一旁,眼神复杂的劝着。
“裴卿,朕没醉。”
“朕的天宝大将军,一去不复还。”
“宇文府杀声也渐消。”
“却没有一个宇文府人露面。”
“朕派去守备大营跟城外大营的人,也都一去不还了。”
“裴卿,自欺欺人的话,就别说了。”
穿着龙服的男子,身骨此时虽然亏空了,也可一测此人当年的威武风范。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的皇帝。
大隋,杨广也。
此时闻言,看了眼裴蕴,语气中带着自嘲之色的说道。
“圣上。”
“臣...”
“臣,此来,就是跟圣上同生共死的。”
裴蕴嘴巴张了张,很想再说一些自欺欺人的话。
可惜真的难说出口了。
最后,只得抱拳如此深深的一礼。
来表达他的心意了。
“哈哈...”
“将死之人,还能有裴卿这样的忠心耿耿的人陪着...”
“朕,此生也不算是完全失败啊。”
杨广闻言,一愣,继而大笑。
这个时候,什么局面,其实有点脑子都能判断出来了。
而此时,裴蕴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可见真不是忽悠的。
因为此刻的他,不值得别人忽悠了。
“陛下,臣妾也来陪你了。”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一身深青色,衣上画有赤质五色的翟文,内衬中单,衣缘镶朱边,蔽膝随裳色的绝色美人走入了大殿。
这个大殿,曾经是后宫之人,严禁进入的。
此刻,这个美人却公然违背了这一禁令。
“皇后来了啊。”
“朕...”
“委屈你了。”
杨广拉着绝色美人的手,拍了拍。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委屈你了】四个字。
“臣妾能陪着皇上,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此生足矣。”
美人乃是杨广的皇后。
当今大隋后宫之主,萧氏。
虽然此时的萧氏,也是四十有九的岁数。
但是岁月如何的偏爱这个萧氏啊,岁月的痕迹却不曾在此女身上过多停留。
萧氏,看起来就是如同三十岁的美妇。
还是一个容颜绝世的美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