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
杨广面色复杂,只能紧紧的握住萧氏的手。
千言万语,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裴蕴静静的低头沉默着。
唯有一个也是低着头的太监,却是不时的暗暗抬头观察着。
此人乃是杨广的贴身太监。
掌管大内的公公韦怜香。
“有刺客。”
“护驾。”
“敌袭。”
“挡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的大殿内,突然闻听殿外的骚乱声。
“终于来了嘛...”
杨广看向大殿外,神色却不惊慌了。
之前,也想着可不可以逃走的。
不过想到宇文阀,都被人灭绝了。
这等存在,岂能不防备他啊?
他杨广,当年年轻时候,武力也是尚可的。
如今...
自知多年的酒色,彻底毁掉了身体。
杨广知道,他想在可以灭绝宇文阀的势力手中跑掉,难度太大。
希望太渺茫了。
宇文阀是他杨广倚重的心腹。
太知道宇文阀的武力如何了得了。
此时,当大难真的临头了。
杨广反而看开了。
没有了惧怕生死之意。
“圣上,要不跟随老奴退走吧?”
“宫中有密道的。”
韦怜香,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下,还是上前一步,表态了下。
“韦公公啊。”
“你为何还在?”
“何不逃命去也呢?”
看了眼存在感不强的韦怜香。
要不是此人开口,杨广都不知道韦怜香还呆在大殿内呢。
“老奴,乃是一个身体不全之人。”
“逃命去,又能去哪呢?”
韦怜香闻言,倒也没有太多避讳了。
如此赤裸裸的袒露心声。
“哈哈...”
“也好,也好...”
“那就看看来人到底是谁了吧。”
杨广闻言大笑。
此时此刻,他堂堂的大隋之主,身边只有一二三个人陪着了。
真真是讽刺啊。
一炷香后...
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两男两女走了进来。
“杨广?”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看了眼大殿内的人。
突然对着坐在龙椅上的杨广问了句。
对于其他三个人,自然忽视了。
哪怕那个女的,是一个绝色,顶级美人。
也不能让男人多看第二眼。
“朕,就是杨广。”
“来人报上名来。”
“也让朕看看,是谁人收了这大好头颅。”
杨广的眼神这一刻尽显犀利之色,扫了不请自来的四个恶客。
哪怕他基本上属于阶下囚了。
此时也没有坠了帝王的气场。
“圣上。”
“根据大内调查的资料。”
“开口之人,乃是最近半年来,威名镇中原的【血手魔刀】泰毅。”
“传闻此人,武道达到了大宗师之境。”
韦怜香看着来人没有开口的,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对着杨广介绍起来:
“此人去年十月突然出现在汉中城。”
“在汉中城呆了半年,今年四月就到了扬州。”
“五月,就斩杀了宇文化及总管。”
“上个月,此人在沔阳城,斩杀了洪州的叛军首领林士弘。”
“掌控了林士弘的十万叛军。”
“去年之前的资料,无人可以查到。”
“另外一名男子,乃是江湖中魔门的最厉害的两大高手【邪王】石之轩。”
“旁边的两个女子,乃是魔门阴癸派跟【邪王】齐名的【阴后】祝玉妍。”
“以及阴后的徒弟【魔女】婠婠。”
几句话,韦怜香就把泰毅四个人的资料介绍完了。
“你是何人?”
“心脏跳动若有若无,你是一个宗师武者。”
“报上名来。”
泰毅这才注意到这个太监。
仔细的感应了下,突然开口问道。
此人,隐藏了武道修为。
可惜,瞒不过泰毅的耳目。
“嗯?”
“韦怜香,韦公公...”
“朕,直到今日,才知道你还是一个高手啊。”
“宗师身份,却安然呆在大内。”
“委屈你了。”
杨广一愣,本想跟泰毅等人对话的。
这时候,陡然转首望向韦怜香。
宗师武者,这可不是大白菜。
江湖中的大宗师高手,那真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宗师武者,就是绝对的霸主人物了。
这样的实力,却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帝王心性,让杨广不得不产生怀疑啊。
“韦怜香?”
“哈哈...”
没等韦怜香说什么,泰毅听到这个名字,却突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泰毅就转身看向了祝玉妍。
看的祝玉妍神情莫名起来。
她总感觉事情不对了。
“玉妍啊...”
“这个时候,你还在演戏嘛?”
“怎么?”
“这就提前算计起来了?”
“想为了你跟婠婠,未来在本座的后宫争夺权力,现在就暗中布置帮手了?”
泰毅笑声止住后,冷视着祝玉妍,如此问道。
这一席话,让殿内众人神色都有了变化。
这里的人,要么是江湖老油条,要么是官场老油条。
要么是帝王跟帝后,那都是深谙阴谋算计之法的。
瞬间都懂了泰毅话里的意思了。
“韦怜香....”
“这个名字,陌生。”
“本座倒也没想到,你竟然是阴癸派之人。”
“看你可以呆在杨广身边,估计净身入宫的年头不短了吧?”
“多年前,阴癸派就有了如此算计。”
“嗯,阴癸派多年来一直都是魔门两道六派之首。”
“果然,能成事者,都有其可取之处。”
“本座,服了。”
【邪王】石之轩,打量了一番一身太监服饰的韦怜香。
开口如此戏虐起来。
不过最后,也是坦然承认阴癸派的地位了。
人家的地位,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看看人家,多年前就可以提前埋下暗手。
真真值得魔门两道六派之首的头衔。
当之无愧也。
“阴癸派...”
“魔门之人。”
“韦怜香,韦公公,委屈你进宫了。”
杨广咋了咋嘴。
突然意兴阑珊起来,站起身走到韦怜香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此时此刻,杨广突然没有了追究的心思了。
他今日,估计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韦怜香什么身份,也不重要了。
刚才只是帝王心性的爆发,如今,看开了。
“这事情,确实是本座有了小心思。”
“韦怜香,乃是本座的师兄。”
“多年前,就奉师父的命令,净身入宫了。”
“为了我阴癸派的大业,韦师兄付出甚大。”
“本座却多年一事无成。”
“师兄,师妹愧对你啊。”
祝玉妍发现秘密被识破了,真是五味陈杂啊。
这个色痞,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的隐秘呢?
真是奇哉怪哉也...
韦怜香这个师兄入宫的时间,是她祝玉妍还没行走江湖之前啊。
这个隐秘,按说无人知道的才对啊。
自从师父死后,知道韦怜香身份的,就只有她祝玉妍这个师妹了。
泰毅为什么可以知道呢?
“师妹,无需自责。”
“师兄当年,是自愿净身入宫的。”
“本想再扶持师妹走一程的。”
“如今看来,是师兄多此一举了。”
韦怜香的腰肢挺了起来,不复之前弯腰的太监公公姿态。
宗师武者的气度,尽显无疑。
这一刻的韦怜香,不再需要隐藏身份了。
只是看了眼泰毅,眼神中有点复杂。
他是万万没想到,师妹这么大年龄了...
竟然还可以勾搭上如此年轻才俊。
师妹,真乃神人也。
“你什么眼神?”
“注意点,别乱看。”
泰毅莫名的就觉得不对。
对韦怜香的眼神产生了怀疑。
不由的训斥了一句。
“女人啊,就是麻烦。”
看了眼祝玉妍,泰毅懒得多说了。
警告下就行了。
因为泰毅未来的后宫,可不是历朝历代的后宫啊。
泰毅早就有所算计了。
颠覆之前朝代的规矩,是泰毅要做的事情。
所以祝玉妍的算计,注定落空。
也不值得泰毅生什么大气。
他可不是当世这些习得争龙之术的人啊。
“杨广...”
“隋文帝,打造了一个盛世。”
“你却短短的二三十年,就彻底败光了。”
“你可曾后悔过?”
没有心思理会小女人的算计,泰毅缓步朝着杨广走去,嘴里问道。
“后悔嘛...”
杨广闻言眼神复杂起来。
此时此刻,他性命不保,反而可以袒露心扉了:
“朕,曾经的算计,多番落空。”
“这个天下,说是朕的大隋天下,不如说是世家的天下。”
“一步落空,步步落后。”
“成王败寇,朕输了,无话可说。”
“不过朕,也不曾后悔过。”
“无非是技不如人罢了。”
杨广想到他曾经的雄心壮志。
想到他对天下的改革...
计划很美好,却实施起来苦难重重。
下面的人,总是阳奉阴违。
明明是一个对天下百姓好的政策,一旦实施下去。
变味了。
变成了祸国殃民的政策。
而百姓的怨言,自然都集中在他这个当今皇帝头上了。
哪怕杨广对百姓开出的课税水平实际上非常低,以“均田制”和“租调制”为主,官方给田地,百姓缴税服劳役。
男子十八岁成丁,授露田八十亩,永业田四十亩,女子出嫁后授露田四十亩,至六十岁为老,不用缴税,露田死后国家收回,永业田允许继承。
课税方面,以一丁一妇为基本单位“床”,每床“租”部分需缴租粟三石;桑蚕区缴纳绫、绢共2丈、绵3两,产麻区缴纳布2.5丈、麻3斤作为“调”。
而隋文帝时将男子成丁年龄上调到21岁,又多了三年免税期。
到了杨广这里时,再提高到22岁,还免除妇女、奴婢的赋税。
大业二年,杨广还免了天下一年的赋税。
可惜啊...
“操之过急...”
“民间还有俗语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蛋啊。”
泰毅想到杨广的一系列骚操作,如此感叹着。
“....”
“粗俗。”
杨广愣了愣,如此吐槽了一句。
什么叫步子迈的太大,扯到蛋?
这么粗俗的话,简直是不堪入耳。
“嘁...”
背后婠婠轻轻的嘁了声,连忙转身,背对着大殿。
这话,是她一个闺中女儿家可以听的嘛?
“粗不粗俗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理...”
“隋文帝给你留下了足够的家底,你却败得如此之快。”
“既然一开始接连算计失策,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呢?”
“你晋王时候的胜利,让你的骨子里,充满了傲然之意。”
“你不肯低头,不肯后退。”
“连徐徐筹谋,你都不愿意等待。”
“你之败,不冤。”
泰毅吐槽后,一言直指杨广的弱点。
此人,太傲了。
傲的,不想后退,更不愿徐徐图之。
真的是想当然了。
想那世家之人,自从董仲舒开始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
世家就开始了当权的时代。
多年来,世家之人,对于如何跟皇权争斗,那是经验无比的丰富的。
因为人家,是一代代的传承着这些斗争经验的。
属于天时地利人和。
而百姓,都是世家可以随意愚之的存在。
杨广一人之力VS天下世家。
想短短的时间内战胜?
做梦呢。
哪怕穷极一生,徐徐图之,能不能胜利都难说。
更别说短时间内速胜了。
“呵呵...”
“没想到还有懂朕心思的人啊。”
“如此...”
“大好头颅折在你手里,也不算委屈了。”
杨广闻言,定定的看着泰毅。
从对方的话,杨广判断出此人懂他。
懂他的政策,不是一个糊涂昏君的糊涂昏庸的政策。
此人也明白天下的危害在哪。
这样的人,死在对方手里,杨广感觉还能接受。
“你都说了是大好的头颅啊。”
“我为何要呢?”
“留着吧...”
“留着好好看看,看看本座是如何调理这天下的。”
“看看你曾经的大敌,是如何在本座手底下卑微屈膝的。”
泰毅看着杨广,失笑着摇摇头。
拒绝了杀掉对方。
“你不杀朕?”
“你怎能不杀朕?”
“朕不死,你如何统治新朝?”
“妇人之仁。”
杨广一愣,紧接着就是愤怒。
他之死,是一件两全其美,也必须死的事情。
此子,竟然如此妇人之仁。
简直是让杨广极度生气。
虽然苟活,算是喜事。
杨广却不满意。
他这一生,算是绝对的失败了。
既然没有希望,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如助这个懂他的人,以自己的死,来成全对方。
让对方,在他的路上,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让对方,间接的完成他曾经的雄心壮志。
这也是杨广的心愿吧。
“有趣,有趣...”
泰毅露出玩味的笑容:
“明明本座带人杀入这里。”
“你却不恨本座,还想死在本座手里,成全本座。”
“真是有趣啊。”
杨广的表情跟话意,都展示的赤裸裸的。
泰毅岂能看不懂,岂能听不懂呢。
“朕之死,却跟你无关。”
“此乃朕多年政策下的必然局面。”
“最终死在谁手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知道...是谁...害的朕走到这一步的。”
杨广靠在龙椅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大殿上方。
嘴里喃喃自语着。
不知道此人想到了什么。
“好好活着吧。”
“本座所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新朝...”
“都跟你,跟以往的历朝历代都不一样。”
“也许本座不是万能的人,所做的决定也不是都对的。”
“不过本座早已经有了规划。”
“如同披荆斩棘开路,每走一步都要试探,走的虽慢,却可以尽可能的保持走的稳。”
“拭目以待吧,杨广。”
“听闻你很喜欢军营生活,你很喜欢带着大军征伐。”
“如果,你可以调养好身体...”
“未来,本座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带领大军,征伐异族之地的。”
“比如说,你心心念的高句丽。”
最后泰毅给出了杨广活下来的念头。
此人,死志还是很充分的。
尽可能的打消吧。
杨广死不死,泰毅其实,在意也不在意。
不在意,是因为基本上这世界,没几个人死亡可以让泰毅动容。
在意,是因为杨广活着,对于泰毅接下来尽快统一纷乱的中原,也是一大助力。
天下虽乱,义军各地都是。
但认为杨广是正统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哪怕大隋的军中,其实天下还有不少大隋战将,依然衷心大隋,衷心杨广的。
这些人,还是可以争取的。
未来,泰毅的脚步,注定不会止步于中原的。
那么,战将,多多益善也。
而大隋到了杨广末期,其实还有几个名将存活的。
只是,如果没有泰毅...
仅存的几个大隋名将,也将会随着杨广被宇文化及嗜杀后,而死去了。
真真是可惜了。
还好,泰毅来的及时。
还可以保住这几个隋末的名将。
“高句丽...”
“推陈出新,改朝换代,还要改革新规。”
“有趣,有趣啊。”
“你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那...就拭目以待吧。”
“朕...”
“不,今日之后,我,也算是开始了新生了。”
杨广开始了改口,死念已销。
此人,真的没有杀他的心思。
真真是如他所说,他所行之事,跟他杨广,跟之前的历朝历代都不一样啊。
“你今日,还可以自称朕。”
“江都的守备营,城外的骁果营。”
“以及天下还忠诚于大隋的各地隋军,隋将...”
“还需要你下几份圣旨。”
泰毅却直视着杨广,不客气的安排起来了。
“此言...”
“善。”
杨广只是稍微想了下,就明白了泰毅的打算。
却也没有了其他心思。
人家可是堂堂的大宗师武者。
哪怕几十万大军之中,都可以来去自如的存在。
即使召回衷心的大隋各地隋将跟军队,哪怕几十万大军保护。
想杀他杨广,真的可以难倒此人嘛?
杨广不确定...
尤其是想到他的妻儿...
死念消失后,自然也就不想死了。
不想死,开始怕死,自然顾虑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