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几则消息,传出江都,轰动中原。
当世四大门阀,宇文阀被人一夜灭绝。
除了留手洛阳的支脉,宇文阀主脉,只有当时被杨广派去金陵的宇文智及得以存活。
杨广连发四道圣旨。
其一,发给济州的名将张须陀。
命令其带着麾下大将裴行俨,即刻启程带着大军。
先去洛阳接回越王杨桐,前来江南之地。
其二,任命沔阳城李靖,为征北将军,统治沔阳城十万大军。
任命沔阳城虚行之,为大军总管,兼管沔阳城知府。
命二人即刻带着大军,前往长安,接回代王杨侑。
其三,封历阳城的江淮军首领【袖里乾坤】杜伏威为【威县侯】。
让其率领江淮军,前来江都窥见。
其四,让【镇南王】宋缺,带领岭南二十万大军,北伐江南叛军。
一连串的消息,彻底轰炸了中原。
让各大势力,门派,义军,都惶惶不可终日也。
杨广,到底是大隋的皇帝。
是天下名正言顺的皇帝。
醉生梦死的杨广不可怕。
但是杨广现在的作为,难不成觉醒了?
觉醒的杨广,那就是雄狮啊。
群雄开始连连召集麾下智囊开始分析起来。
天下大势,滚滚朝前,不是一成不变的。
........
“圣上,老臣救驾来迟。”
“臣,羞愧也。”
“崇善啊,何必如此,起来吧。”
“朕,不,从今天开始,我也只是一个闲人了,不再是大隋的皇帝了。”
江都的御花园中。
秋色挡不住满园的花香。
杨广,还是一个奢侈的人啊。
他曾经下令全国各地上供各种奇花异草。
江都的别院也有种植的。
秋季,也有很多花开的。
此时,这个充满着花香的园内...
杨广身边有着一男一女跟随着。
三个人走在奇花异草的园中,嘴里说着话。
“老臣,惭愧。”
“此生,只衷心于圣上。”
“死则死矣。”
男子乃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威猛老者。
老者,看着须发皆白,却体型壮硕,面色红润。
一身猛将的气势根本遮掩不住。
“崇善啊。”
“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的,不曾怀疑过。”
“不过都过去了。”
杨广伸手亲自扶起这个老者,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语气萧索的说道:
“泰毅此子,他的很多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天下,落在他的手里,我也愿意乐见其成。”
“最起码,不是落在那些害的我走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手里啊。”
“此子,明言不杀我,让我好好活着。”
“看着他开创新的天地。”
“此人的话,可信。”
“崇善啊,你一身本事,我是知道的。”
“没必要如此。”
“你的心意,我明白。”
“好好的为此子效力吧。”
“此人必然重用你。”
“未来,你我还可以继续把酒言欢。”
“去吧,好好的为泰毅掌管好城外的三十万骁果军。”
话落,杨广再次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臣...遵旨。”
老者乃是大隋一代名将:来护儿。
也是此时大隋的左翊卫大将军。
被杨广亲封为:荣国公。
此时虎目含泪的答应下来。
他不能,也不敢违背杨广的命令啊。
他乃是忠心之人,岂敢违背杨广的命令?
他也不能,因为杨广还活着。
如果他的违背,让杨广会有生命危险,来护儿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啊。
“去吧,去吧。”
“以后日子还长呢...”
杨广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来护儿只得暗暗擦着眼泪,快步离开。
昨晚上,他本来也是救驾来的。
可惜被人直接擒下,被定在那里一晚上。
直到今天才被人解穴放开。
没想到入宫后,得到了这个结果。
真是,时也,命也啊。
“父皇...”
“儿臣有罪啊。”
“竟然不知道宇文家竟然有谋逆之心。”
等到来护儿远去,一直静静跟着杨广的女子,才开口说道。
开口就是请罪,是自责之语。
“我儿,无需如此。”
“宇文家,我一直视之为心腹。”
“甚至不惜让我儿嫁给逆贼宇文化及。”
“都是为父识人不明,岂能怪责我儿。”
“宇文伤也是一只老狐狸,宇文阀都在其掌控中。”
“我儿,这不怪你,要怪也是怪为父啊。”
杨广看着露出自责之色,以及悲伤之色的长女,语重心长的安慰起来。
此女,乃是他杨广的长女。
是大隋的长公主,是他跟萧氏的孩子。
被封为:南阳公主。
长女,这一夜过去,其实也不比他杨广好过啊。
夫家宇文阀背叛他杨广。
跟宇文化及生的儿子,也被泰毅这帮人杀了。
虽然南阳知道宇文阀叛逆后,对宇文化及也没有其他心思。
但是对于二人的孩子,也是有一份舔犊之心的。
如今...
一切都没了。
夫家没了,孩子没了,她成为寡妇了。
现在,自家的皇家之位,也不保了。
“父皇...”
“呜...呜...呜...”
南阳公主没忍住,终于在最亲的人面前,露出了柔弱的一面。
一夜的时间,天翻地覆啊。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一切都是为父的错。”
“为父这一生,自傲,却也是真的失败的一生。”
“未来...”
“我儿还有希望。”
聊了半个时辰,南阳才离开。
不过也没有出宫了。
直奔后宫而去。
她要按照父皇的要求,去跟妹妹聊一聊。
未来,也许需要她们姐妹俩同舟共济呢。
在泰毅一日不入主皇宫之前,此地还是杨广一家居住的地方。
........
岭南。
宋阀。
“哈哈...”
“毅儿果然是成大事之人。”
“所行所图,都无往不利。”
宋缺一手拿着杨广的圣旨,一手拿着一封信。
哈哈大笑着。
“毅儿的大事,成矣。”
宋智也是脸露喜色。
他也看了圣旨,也看了那封泰毅写来的书信。
对于泰毅的谋划,也都清楚了。
也知道此子的谋划都基本上算是成功了。
下面,只需要按部就班。
那天下可定矣。
“智弟。”
“为兄即日就要奉旨而行了。”
“岭南就要靠你镇守了。”
“大兄尽管去,弟必保后方无忧。”
“哈哈,这话,为兄信的。”
“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军械,可都准备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哪怕攻伐江南之地,一粒粮食都得不到,我宋阀准备的粮草,也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一年了。”
“如此,足够了。”
宋缺放下手中的圣旨跟书信,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闻历阳的江淮军主将,有个江湖称号叫【袖里乾坤】。”
“杜伏威也是一方宗师高手呢...”
“此人,能让杨广发下招安圣旨,必然是因为毅儿。”
“听闻,李靖此人,就是毅儿当初在杜伏威的军中强行要来的。”
“毅儿既然跟杜伏威接触过,还让杨广发下招安的圣旨。”
“看来,杜伏威此人,可以被收服啊。”
“为兄,这一次北上,那就首选历阳之地吧。”
“大兄,此言甚善。”
宋智抚了抚胡须,无比赞同这个决定。
圣旨发了是发了。
但是有没有用,那是另外一说。
就如同之前几十年...
大隋的圣旨,在宋阀,就是个屁。
根本不管用,宋阀也不叼的。
如今宋阀,却要奉旨而行了。
江淮军的主将【袖里乾坤】杜伏威,也是如此。
人家认不认圣旨呢?
宋缺此行,就是要威逼杜伏威做出决定的。
强行逼着对方选择。
反正大军要攻打江南之地了,攻哪里不是攻打呢?
那就一箭双雕吧。
首选江淮军的历阳之地。
离开磨刀堂的宋智,却没有返回宋家的办公之地。
而是去了后院。
“智叔,您老怎么来了?”
后院的花园内...
两个绝色美女,正在闲聊。
看到宋智直直过来,立刻起身行礼。
不过很是好奇啊。
“怎么?”
“我还不能来看看俩位侄女了?”
宋智闻言故意摆着脸,摆出不高兴的姿态。
“智叔。”
“您老快坐。”
“您老啊,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年龄较小的豆蔻年华的妙龄绝色女子,微微一跳。
跳到了宋智的身边,拉着对方坐下。
如此撒娇说着。
看得出来,此女性格颇为机灵。
“你啊你...”
“还是没有正行。”
宋智无奈的训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直到一刻钟后...
宋智才离开后花园。
留下俩个美女在那沉思着。
“妹妹,姐姐绝没有跟你抢的意思。”
“你别听智叔的话啊。”
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大美女,看着沉思的小美女。
连忙伸手拉住,焦急的解释起来。
妹妹出生不久,她们姐妹俩的娘就死了。
她这个姐姐,虽然大妹妹也不多,但是长姐如母啊。
自小,她就带着这个妹妹了。
岂能不疼爱妹妹呢...
“姐姐。”
“我怎么会如此想你呢?”
“妹妹刚才只是在想智叔的话,也不是错的。”
“虽然刚听起来,妹妹也心里烦躁。”
“实则,细细想来,智叔想的深远。”
“此事,对姐姐你,对我宋阀,都是好事。”
“如今姐姐跟解文龙合离了,以后怎么办呢?”
“如果我们姐妹在一起,以后姐妹同心,也好扶持。”
“何曾不是一桩美事呢?”
“妹妹我啊,又岂能愿意跟姐姐分开呢?”
“姐姐当年嫁去川蜀之地,妹妹啊,就觉得宋家山城,好冷清。”
“孤独,一直伴随着妹妹。”
两个美女,在花园内,吐露着女儿家的心事。
........
沔阳城。
当日的血腥一战,如今也是恢复如常了。
人啊,适应性是无与伦比的。
如今的沔阳城。
治安远超两个月前。
虚行之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哈哈...”
“天下即将大变啊。”
宋鲁坐在沔阳城的城主府里,抚着他那最在意的银须,如此大笑着。
“鲁叔。”
“还得麻烦您老。”
“此去长安,小子还需要您老的保护啊。”
李靖抱拳恭维起来。
圣旨以及泰毅的书信,他们几个人都看到了。
也明白了如何行事。
“是啊,鲁叔。”
“我跟药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还要靠您老护持呢。”
虚行之也是如此抱拳礼敬起来。
“行了。”
“你们俩个少给老夫灌迷魂汤。”
“此去长安,接回代王杨侑...”
“老夫不去也不行啊。”
“长安,关中之地,是大隋朝廷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此去,危险重重。”
“你们俩个,乃是毅儿看重的人才。”
“老夫还是要拿着宋阀的名头,一路跟随的。”
宋鲁没好气的蹭了句。
不过也是明白,此行长安,他不得不去啊。
长安,虎狼之地也。
他必须去,必须护住李靖跟虚行之。
必要时候,还得拿出宋阀的名头。
看看天下,谁人敢不给他大兄【天刀】宋缺的面子。
“关中李阀,必然是我主未来的大敌。”
“此去,小子,倒很想在长安,在关中之地,谋划一下。”
李靖眯了眯眼,如此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虽然专长在战场之上。
实则,对于大势,也有自己的看法的。
“关中之地,以前,天下之财,大多都在那边。”
“虽然如今名不副实。”
“可这么多年,几百年来,关中的世家,早已经不知身家几何了。”
“此地,确实是未来我主,最难啃的一块地方。”
“深藏的底蕴不知如何的深厚啊。”
“确实值得冒险谋划一番。”
虚行之抚了抚须,很赞同李靖的决定。
冒险是冒险了点。
但是很值得提前布局,试探下的。
“这些事情,你们决定即可。”
“老夫就听个响。”
宋鲁闻言,摆摆手,如此说道。
对于这种对大势的判断跟算计,他不擅长啊。
就不多嘴胡乱指点了。
“虚兄有何教我?”
李靖看了看虚行之,抱拳问道。
这种大势,他看得懂。
但是具体算计,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到底不是专业的,他李靖专长在战阵之中啊。
“飞马牧场有一人,也许有用。”
虚行之抚了抚胡须,突然看向西方,如此说道。
“李三娘子啊...”
“虚兄果然大才,药师不及也。”
李靖闻言,立刻好像推开了迷雾,看到了真相。
如此看着虚行之的眼神,就带上了佩服。
此人果然大才。
“...”
宋鲁看到这一幕,抚了抚银须,也笑了。
这真的是毅儿所说的大才啊。
真是天下大势尽在毅儿掌握之中啊。
宋阀这一次的赌博,成功了。
.........
济州。
名将张须陀的地盘。
张须陀,齐地郡丞,迁使持节、齐郡通守、河南道讨捕黜陟大使。
此人坐镇齐地,
挡住了瓦岗寨的扩张之路。
曾经浩浩荡荡的瓦岗寨起义军,初时无往不利。
义军人数,日日暴增。
直到张须陀带领齐地大军前来抵挡。
瓦岗寨开始沉寂下来。
扩张的姿态,被彻底压制住。
瓦岗寨这俩年,一直无法突破张须陀的阻挡之势。
这也是为什么天下大才,都不太看得上瓦岗寨的原因。
连没落的大隋之军都攻破不了,如何成大事?
“守敬。”
“当初多番冤枉,陷害你的小人,已经被圣上除掉。”
“圣上知道你的大才。”
“回道江南后,你必然受到重用。”
“你往日所遭受的不公,都过去了。”
大军营地内。
一个威猛的老者,看着来到营帐的壮汉,语气中含着为对方高兴之意。
“将军,真的?”
“圣上也知道臣所受的...”
壮汉,看着身材高大威猛,此刻闻言,却猛的红了眼睛。
一看就知道此人,之前心中如何的憋屈了。
“是的,圣上知道了。”
“也除掉了那些小人。”
“守敬,苦日子过去了。”
“圣上如今恢复了清明,大隋还有希望的。”
老者乃是大军主将,张须陀。
虽然老了,但是身材也是高大威猛形的。
看起来也是虎虎生威的存在。
走到年轻的壮汉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于这个军中新一代的猛将,万人敌。
张须陀无比的看重的。
也是他多番在中间支持,否则可能这个壮汉早就被治罪了。
没办法,这就是军中武将跟文人之间的矛盾。
文人,可以直接间接,通过各种办法接触到皇帝。
而武将,基本上都是分散各地。
也不得无故离开大军所在之地。
导致容易让文人在中间挑玻璃间。
何况这个军中新一代的无敌猛将,乃是礼部尚书裴仁基之子裴行俨。
看着家事很好...
偏偏这种存在,反而会因为家事,引得更多更大的敌意。
裴行俨,就是如此的遭遇。
因为他爹爹礼部尚书裴仁基,在朝中有着政敌。
这些人一时半会难以放倒老谋深算的裴仁基...
那怎么办呢?
嘿,这不就把目光投放到了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身上了嘛。
哪怕裴行俨万人敌,猛将无双,屡屡立战功。
却功劳经常被抵消,立的功劳得不到提升。
反而经常被揪出小错误。
张须陀都为裴行俨抱屈啊,可惜他张须陀虽然是名将,却寒门出身。
在朝中,没有助力。
能做的也只是在大军中看护住裴行俨。
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将军。”
“大隋,真的还有希望嘛?”
裴行俨眼神复杂的询问道。
他这几年被打击的,有点心灰意冷了。
对大隋,对圣上,都是如此。
而且,看着天下到处都是义军,都是起义。
希望在哪呢?
裴行俨觉得茫然。
他虽然被称为无敌猛将,实则智勇双全。
不是那种无谋的,空有一身武力,没有脑子的呆子猛将。
他不是出身寒门,他乃是礼部尚书裴仁基之子。
自小就熟读百家经书的,只是更喜欢军事战阵罢了。
更加熟悉,也爱学习兵法之道罢了。
加上自身确实对于战将更加契合,身材高大威猛,天生神力,才走上了战将之路的。
“有希望的。”
“也必须有希望。”
张须陀喃喃自语着。
也不知道是说给裴行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
洛阳。
郊外。
净念禅院。
“妃暄,我徒,你安然无事就好。”
“真人,多谢救了爱徒。”
人,还是那些人。
却神态不复上次的神态了。
梵清惠依然一身的尼姑装扮,依然一头的黑丝三千。
看到师妃暄安然归来,一丝喜意闪过眼中,对着宁道奇就是感谢。
“师父,弟子惭愧。”
“此行,无所获,还害的自身被阴后擒住。”
师妃暄露出汗颜之色。
当初,是她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