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送来一封信,说是八百里加急,专呈娘娘。”
“总算有消息了。”
万贵妃迫不及待拆开信,正要阅读,却见满满一页,尽是些意味不明的符号,这才想起张玉临行前约定了密语,让翠竹保管。
为免得消息泄露,来往书信都得经过译解。
万贵妃笑道:“他倒是谨慎,不知从哪学来这一套,快点吧。”
“是。”
翠竹接过信,取出小册子,坐到殿下,又拿了张空纸。
一刻钟后。
“曹少钦授首,东厂主力覆灭。”
“甘肃镇刘永祚勾结东厂,已遭西番暗杀。”
“沙州吴孝杰可用,剿灭害刘永祚之贼,可升甘肃镇副总兵。”
“速!速!”
满满一页符号,最后只寥寥数语。
万贵妃稍微一想,就明白这寥寥数语间的联系,曹少钦已死,东厂覆灭,这是好事,不然以东厂的手段,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
“吴孝杰,听说过这个人吗?”
梅心道:“早年托过国丈爷的门路,实授沙州卫指挥使。”
翠竹道:“一镇主帅遇刺,如此大事,甘肃镇那边的奏折,应该快到司礼监了,不是明天,便是后天,那时再跟陛下提才合适。”
万贵妃点头:“赏他这个前程便是。”
从沙州卫指挥使直升副总兵,说是有些快了,但她开口,皇帝自无不允的,杨廷谦死后,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就是个应声虫,更不敢和司礼监作对。
乾阳殿。
佑圣帝勉为其难,看完今日的奏折。
他这两日心情不错,不吃‘红丸’,都神采奕奕,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不止。司礼监掌印在旁侍奉笔墨,脸上带着笑意,他很久没见陛下这样高兴了。
皇帝身体底子薄,批阅奏折,极耗脑力,原本一坐在案前便昏昏沉沉的,根本不能坚持多久,今天倒是例外。
“好了,送下去吧。”
高光应是,将那堆奏折交给随堂太监,让他立刻送到内阁。
“陛下,胡太医还侯着。”
“朕倒差点忘了这个,让他进来吧。”
高光走下玉阶时,挥了挥手,乾阳殿上的太监宫女随之退了出去。
“陛下万岁…”
胡济世在侧殿等得心焦,天昏之际,高光才领他见了皇帝,便要参拜问安。
“不用多礼了,朕让你去昭德宫视脉,如何?”
“回禀陛下,娘娘是喜脉无疑。”胡百济跪在殿上,十分肯定。
佑圣帝脸上露出笑容,因时月尚短,之前两个御医只说很像,还不敢将话说死,今日他特意让有‘乳科圣手’之称的胡太医去昭德宫,总算石头落地了。
他又问道。
“贵妃有宫寒之症,之前那些太医说,受孕极难,这又是怎么回事?”
胡百济激动道:“回禀陛下,臣特意察看过,娘娘脉相充盈,沉稳有力,可谓阴阳调和,凤体安泰,天佑皇明,娘娘的宫寒之症,已经彻底痊愈了。”
“痊愈了?”佑圣帝有些惊讶。
胡百济如实道:“微臣敢担保,从脉相上看,娘娘无宫寒之症的病征。”
万贵妃为调养这病,顺利怀上龙子,民间的,宫里的,不知看过多少杏林圣手,用了多少珍惜药材,都是一句话: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寒症,药石是不起作用的。
“胡爱卿果然是…乳科圣手,来人啊,赐玉环一双。”
弄璋弄瓦,赐玉环,佑圣帝的心思不言而喻,胡百济没费什么力,入宫一趟,受两回赏,欢天喜谢过浩荡皇恩后,退了出去。
“贵妃宫寒之症竟然好了…”
高光笑道:“陛下敬道礼神,几十年如一日,这是上苍赐福啊。”
“嗯,确实是神迹。”
虽不知病愈的原因,毕竟是桩好事,佑圣帝心中得意。
外朝那些大头巾,读过几部朱子讲章,就以为自己无所不知。
什么敬鬼神而远之,驱除妖道,重用贤才……
什么服用丹汞,对身体有害无益,只需勤修德政,仁义爱民,病就自然好了……
经此一遭,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是坚信不疑。
“红丸还得继续吃……”
“曹少钦追查素妃下落,如何了?”
“尚未有明确消息,听说曹公公追着那伙贼人到甘肃了。”
“甘肃,这么远的地方,只怕…”
佑圣帝轻叹一声,如果素妃没被劫持,算日子,已经快要临产了,经过这番磨难,千里路途,就算找到人了,多半也保不住龙子。
好在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万贵妃腹中龙胎,出现得正是时候,成为皇帝的救命稻草。
高光只能宽慰道:“曹公公办事,一向妥帖,他调集这么多人马,肯定有了周密部属,陛下只需要静候佳音即可。”
“江山后继有人,朕就算…也能宽慰了。”
佑圣帝对于治理天下,兴致不高,经过内阁、司礼监两道手后,那点漏网之鱼似的‘工作量’,都时常让他觉得不堪重负。
但对于将皇位,传给自己的血脉子嗣,却有着极深的执念。
高光笑道:“陛下龙体见好,贵妃娘娘又有身孕,皇明的宗庙社稷,稳如泰山,那些心存寄望的,都该死心了。”
“宁王最近在忙什么?”
高光想了想,禀告道:“蓄养草莽之徒,收拢帮派势力,听说宁府散布在江湖上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
“勾结清流,还可以说倡导文教,收拢江湖势力,他又有什么借口?可见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了,那些文官还为他说话,可恶!若不是北方吃紧,异族窥视,朕岂能容他。”
谁都知道,天下最希望皇帝死的,莫过于雄踞江南的宁王。
可宁藩兵马强盛,一旦作乱,整个江南的财赋都将不复为朝廷所有,就算后面能平定,还得看鞑靼、狼庭会不会给这个机会。
时势所迫,只能绥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