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切条条绺绺剖析出来,两人对视良久,末了,谭霁叹了口气说:“去城防所吧。”
段延风沉吟道:“你打算跟陆源谈合作?”
谭霁摇头:“是去找江锦谈。”
隔日,谭霁动身前往城防所,告知卫兵唤请江锦见面。
“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见我。”江锦走了出来,打量着谭霁,“但我本以为来的应是那位宋大人,没想到居然是你。”
江锦看过来的同时,谭霁也在暗暗观察他,江锦跟陆源相貌有七分相似,而较于陆源的温和随性,江锦则更偏瘦弱锐利。
看起来就很有攻击性。
不知为何,谭霁忽就想起了段延风和段随雨。
“说吧,过来合作的?”江锦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盯着他说道,“你们总得交出点诚意来。”
谭霁眨眨眼,晃回神:“江领队,现在是你们暴露了。”
“是,但有求于人是你们,”江锦笑得有些狠厉,“你们大可以寻个由头除去我们,但只要你这么做了,就永远别想打败加沙格。”
“江领队,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的目的,我是万万不敢跟你们合作的。”谭霁诚恳道,“但既然现在大家目标一致,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江锦扬了扬头,勉强同意他的说法。
谭霁吐了口气:“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知道,事成之后不论府衙还是督军,都不会放过我们,”江锦敲了下桌面,“我也没想着能活下去,但你们得给我保一个人。”
谭霁猜到了一点:“陆源?”
江锦面无表情地点头:“他是被我拉进来的,这些本与他无关。”
“江领队,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谭霁摇摇头,“这人我保不住,不是你一句他无辜他就真的无辜,难道串通北境的不是他?光以通敌叛国论罪,就没人能保他。”
江锦嗤笑:“你们挖出来的挺多啊?”
“江领队,我这是真心实意在跟你商量,不然方才就该假装答应你了。”谭霁笑着说。
江锦眯着眼瞧了瞧他,没想到这小公子比想象的要更聪明。
若方才谭霁答应得太爽快,他反而不太会相信他们。
江锦淡淡说道:“行吧,我也没别的要求,反正江某人一条命交出来了,杀了加沙格,我任你们处置。”
“但你应该也清楚,加沙格不会亲自来攻城,”谭霁点道,“你怎么杀他?”
江锦笑了笑,面上带着一丝阴郁气:“杀不了他,那就杀了他的族人,撕碎他的期望,让北境再也回不到草原上去。”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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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回到督军府,谭霁坐在案前翻览郭涵送过来的官吏整改名册,一边回了宋腾一句“嗯”:“跟我想的差不离。”
宋腾放下手中册子,抬手揉了揉鼻尖:“如非走错了路,这人本该是个人才。”
“为民生万物甘愿牺牲,那才叫大义,”谭霁提笔对着册子记下一个名字,头也不抬地回道,“他是为了自己。”
宋腾应和点头:“但他身上那股狠劲太难得了。”
“这世上品质上乘的人多了去了,您总不能一个个尽收入囊中吧?”谭霁搁下笔,抬头冲宋腾笑道,“大人还想着把郭茗带走呢?”
宋腾同他对视:“看出来了?”
谭霁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郭涵是个好官,不在他能力多强,而是他品行十年如一日得好,”宋腾说道,“郭茗是被他熏陶出来的。”
“我倒觉得大人不必想太多,这人你带不走,”谭霁轻笑,“他的心放在塞北,还是让人留下来帮扶郡守吧。”
宋腾感叹道:“朝中无人呐。”
“倒也不能这么说,”谭霁劝慰道,“太子不是在想办法剔除毒瘤了嘛。”
“这条路漫长得很,且看吧,”宋腾叹了口气,“现在紧急的还是郡内,筹备如何了?”
“引狼入室太危险了,”谭霁想了想,“但狼已进来,也没旁的办法了。”
“对了,叫杜军缓一缓,现在还不能跟江锦他们撕破脸,”谭霁又想起一事,“我们得来个一网打尽。”
宋腾微怔:“不是跟江锦都说开了吗?”
“那是江锦,不是陆源,”谭霁解释道,“如果他没问题,我何必要避开他去找江锦呢?”
宋腾脸色沉了沉:“明白了。”
谭霁整理好案上名册,将选抄下来的名单交给了宋腾:“大人,这几人你可以看一看,我觉着他们有大能,不该光待在塞北……”
宋腾接过,又瞟了谭霁一眼:“你这是要亲自去找郡守?”
“没办法啊,”谭霁状似无奈地笑了笑,“我这挖了他墙角,可不得给他赔罪去嘛。”
话音方尽,忽有侍卫匆匆前来:“大人!督军请见!”
见宋腾稍怔,谭霁说:“您去吧。”
于是宋腾抬手同他辞别,随即跟着侍卫去了城防所。
宋腾甫一进来,就看见杜启明脸色比锅底还黑:“又出什么事了?”
杜启明同他点了下头,问道:“延卫跟我说了,你们打算跟陆源合作?”
宋腾想起谭霁说的那一番话,摇头道:“是江锦。”
待宋腾走后,谭霁跟小北知会一声,就独自前去了县衙。
自从县令被处理后,澹原就缺了主官,郭涵不得不暂时领过了他的职责。
见着谭霁过来,郭涵温和笑道:“怎么还亲自来一趟,跑腿的事让侍从来就好。”
“我这可拿着整个塞北将来的官吏布置呢,”谭霁走到他身边说,“还是小心点好。”
此话一出,郭涵忍不住想起当初账簿是如何出的问题,默默叹了口气。
谭霁放下名册,又递过来一张名单,同他给宋腾的那份一模一样:“我把这些个人挑走,郭叔介意吗?”
郭涵接过那张名单,略略扫过一遍,淡然说道:“你看着来吧,宋大人若是能带走他们,那是他们有本事。”
当初知晓郭涵在策划塞北郡的官吏重整,谭霁就起了心思挑揽一批人才,塞北需要换洗,朝中更需换血。
最开始谭霁就告知了郭涵这个想法,郭涵没说什么,毫不犹豫将名册借与了他。
“小公子总不会是为了这事专门来我这跑一趟吧?”郭涵笑着试探道。
“那倒不是,”谭霁承认得挺快,“我是想来问问郭兄的事。”
“郭茗?”郭涵微顿,“你不会……是想带他一块走吧?”
郭涵细细斟酌了一下,郭茗此人耿直老实,虽有点才干,但为朝官就不太方便了,宋腾就是个典例。
婉拒的措辞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等到了嘴边,郭涵又舍不得说出口了。
若是郭茗愿意,他在南都,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自己拦不得。
“郭叔想多了,”等到谭霁开口时,郭涵心里已经转过了一遭,结果下一句话直让他心又回到了肚里,“我也想叫郭兄一块走,可惜他心向塞北,动不了,让他留在塞北,才是真正造福百姓。”
郭涵松了口气。
“我来是想问问,郭叔是不是打算让郭兄来坐澹原县令的位子。”
郭涵默了一会,解释道:“我是一郡之长,不可能一直待在澹原守着,但现在又没有让我放心的人选,郭茗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了解他,把他放在澹原,至少不会坏事。”
郭涵顿了顿,又问:“但我半辈子都是糊涂过来的,你觉着我这念头……如何?”
“好得很,”谭霁回答,“郭叔,你让郭兄来,他能办好,不出几年,澹原就能重复生机。”
郭涵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这话我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