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李竺兰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她,不过她也没真往心里去,只是娇嗔着扭了一下身子,便朝女儿伸出手去,“来,媞儿。爹爹不抱,娘来抱。”
“不嘛,”朱徽媞固执地仰着头,两条胳膊仍旧直直地伸着,“我就要皇爹爹抱!”
“别闹。”皇帝板起脸来,声音却依然温和,“今天又不是没抱过你。”
“可您也抱过她们了呀。”朱徽媞认真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婧姐姐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皇帝被逗得哭笑不得,不由得又睨了李竺兰一眼:“嗨呀,你跟谁学的,怎么连这个也要较真?”
“来,妍儿。”这时,懿妃傅雪茜弯下腰去,微笑着朝大女儿朱徽妍伸出双手。
朱徽妍很乖巧地让母亲抱了起来。小姑娘趴在母亲肩头,越过母亲的肩膀,冲着还在地上闹别扭的朱徽媞,悄悄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下,朱徽媞被架住了。她的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却硬撑着不肯就范。她用力地把头一撇,小鼻子朝天一翘,自己迈开步子朝前头噔噔噔地走去了。
皇帝淡淡地笑了笑,随即故意板起脸来,对李竺兰道:“瞧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哎呀!”李竺兰一跺脚,也顾不上跟皇帝分辩,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去,一把将朱徽媞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朱徽媞起初还拧着身子挣扎了几下,可小孩子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工夫,她那颗倔强的小脑袋便软软地靠在了李竺兰的肩头上。
这头的闹腾刚消停,那头的的皇五子朱由检也慢吞吞地走到父皇的身边。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肩膀轻轻地蹭了蹭父亲的侧腰。
皇帝低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明白,这小子也是想要抱抱,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时,朱由检的养母庄妃李芩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是个心思极细的人,一眼便看穿了养子的那点小心思,便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去。可朱由检看了看养母,又看了看父亲,还是眼巴巴地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皇帝微微一笑,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朝李芩芳轻轻虚按了一下,示意她不必着急。接着,便转过头去,对长子朱由校说道:“你去抱他。
“是。”朱由校应了一声,紧绷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他走到朱由检面前,夸张地弯下腰,张开双臂,用一种故意捏着嗓子的声调说道:“来吧来吧,哥哥抱你——”
朱由检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往后跳了一步,红着耳朵连走了好几步,嘴里嘟嘟囔囔地嚷道:“谁要抱了!又不是没长脚!哼!”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暮色中的百果园里传出去很远。围在周围的妃嫔们也不禁纷纷掩口莞尔。就连站在外围的一干权珰,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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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皇殿建筑群的主体,是由北至南在中轴线上依次排开的三座殿阁。最北端是万福阁,在星象上与北极紫微大帝所居的方位遥相呼应,取的是“福”字之意。居中者为臻禄堂,恰如文曲星衔接紫微与南极一般,承上启下,主的是一个“禄”字。最南端才是寿皇殿,与南极老人星对应,占的是一个“寿”字。三座殿阁由北至南,恰好合了“福”“禄”“寿”三字吉谶。
今日是万寿圣节,按理说,宴席应当设在意表“光大万寿”的寿皇殿才算应景。可寿皇殿不过是一座五开间的单檐歇山大殿,单间的跨度和进深都不算敞阔,哪里塞得下阖宫上下几十号妃嫔?所以皇帝便把设宴的地方往北挪了一挪,定在了建筑群最北端的万福阁。
万福阁是一座二层楼、三重檐的阁楼式建筑,上下两层各开五间,屋面作歇山顶,檐角高翘,脊兽峥嵘。阁楼两侧各有一道飞廊,如展翅的双翼一般伸展开去,分别与永康阁、延宁阁两座配楼相接。远远望去,三阁并峙,飞廊如虹,峥嵘崔嵬,倒是很有些皇家宫苑应有的气派。
皇帝抱着朱徽婧踏进万福阁的时候,阁内阁外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近侍的宦官与宫女们正来来往往地穿梭其间,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铺锦垫,有人捧着碗盏碟箸轻手轻脚地往桌上摆放。
皇帝径直走到最北面的坐床旁,腾出一只手来,从旁边扯过一个织金的靠垫,垫在坐床的一角,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将朱徽婧放了上去。
朱徽婧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贪恋父亲久违的怀抱,才一直眯着眼假寐。不过这个小姑娘终究还是很乖很听话的,父亲把她往坐床上放,她便很配合地松开了搂着父亲脖子的双手,乖乖地侧过身去,蜷在靠垫上,装出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
“还有多久能开席?”皇帝直起腰来,下意识地望向王安。
王安愣了一下,转而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首席秉笔太监魏朝。
魏朝连忙从人群中闪身出来,躬身奏道:“启禀皇爷,随时可以开席。”
“不对吧。”皇帝朝着殿内那些还在忙碌的宫女宦官们扬了扬下巴,“要是随时能开席,那他们还在忙什么呢?”
“回主子。”魏朝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御膳业已备齐,随时可以传膳。娘娘们的席面也基本布置妥当,只是碗盏未齐,只需片刻工夫摆桌安箸。”
“那就再等等吧。”皇帝点了点头,随即朝王安招手,“上楼说话。”
“是。”王安连忙跟上去。廊下其余几个秉笔太监和近侍宦官也很识趣地收住了脚步,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