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刘兴祚迎着毛文龙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当年曹孟德表奏关云长为汉寿亭侯,赠予赤兔宝马,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恩遇不可谓不厚。可在得知玄德下落之后,仍是封金挂印,过关斩将,回归旧主!”
“兴祚德薄,不敢自比关圣……但实在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为建州做事了。一想到开原城中的惨象,想到那些被鞑子奴役驱使的汉人同胞……我便五内如焚,寝食难安!”
毛文龙定定地看了刘兴祚许久,眼神终于还是柔和下来:“好吧,好吧......你的话,我姑且先信了。”
“谢将军明察!”刘兴祚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毛文龙身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毛文龙没有任由他跪着,而是随即起身,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是心怀忠义之士,不必行此大礼。来,你还是坐着说话。”
说着,毛文龙便不由分说地,将刘兴祚扶回到他先前坐着的椅子旁,轻轻按着刘兴祚的肩膀,让他坐了回去。
刘兴祚顺从地坐下,但还是只沾了一点椅子。
毛文龙踱回到自己的主座旁,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就这么把着高高的椅背,望着刘兴祚,亲切地唤道:“兴祚。”
“将军!”刘兴祚下意识地又要站起。
毛文龙向下摆了摆手:“坐着,坐着说。”
“是。”刘兴祚这才坐稳。
“你既有反正之心。”毛文龙含着笑,目光灼灼地问道:“那你又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呢?”
刘兴祚深吸一口气,迎着毛文龙的目光,几乎一字一句地说道:“兴祚不才,愿竭尽所能,助将军大破‘好好里’!”
“哦!?”毛文龙适时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你准备怎么助我?”
“敢问将军……”刘兴祚略一沉吟,开口问道,“手边可有龟城左近的山川形势舆图?”
毛文龙眼中精光一闪,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看起来很是随和的笑容:“你要舆图做什么?”
刘兴祚坦然道:“兴祚此刻便可凭借记忆,将金军大营的布防详情,以及粮草辎重的屯储之所,尽数为将军标明!只求将军能将舆图借我一观。”
毛文龙摊开双手,摆出一副遗憾的神情:“我当然可以把舆图拿给你看,但这都护府衙里没有舆图。所有的山川堪舆、布防图纸都放在我的大营里。若是派人去取,耽搁时辰不说,也容易引人注目,万一走漏了风声,岂不坏了大事?这样吧,你直接说,我听着就是。”
尹伯谚眼眉一挑,下意识地瞥了毛文龙一眼。毛文龙显然是在说谎。这龟州都护府衙同时也是毛文龙的游击将军府,怎么可能没有龟城周边的山川舆图?不过,尹伯谚也不会傻到去拆穿毛文龙,毕竟这会儿,他自己对刘兴祚也远未达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刘兴祚不知道都护府衙里到底有没有地图,但他很清楚,毛文龙仍提防着自己。他无奈一笑,说道:“将军。没有舆图对照,我要怎么说啊?”
“这个不难。”毛文龙径直走到刘兴祚身边的那张椅子旁,一撩衣袍坐了下来,接着伸出手指,在两张椅子共用的漆木茶几上虚画了一个不太规整的方框。“这里,是我们所在的龟城,而这里......”毛文龙手指北移,在距离“龟城”约莫一掌宽的地方,又画了一个稍小些的方形轮廓。
“......是金军的前锋营寨。你就以这两个方框为准,大致说说金军的布防情况,以及粮草辎重所在。”
“将军,这......”刘兴祚看得一愣。“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我在龟州待了些时日了,周围的山川河谷、道路村落,虽不敢说了如指掌,”毛文龙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但大抵也都记在这里了。你只管说,我自能领会。”
“好吧。将军既然这么说了,那兴祚也就尽力试试。”刘兴祚俯下身,凝神看着那两个用汗渍和灰尘勾勒出的方框,努力地回忆着金军大营的情况。
片刻后,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在那个代表“金军前锋营”的小方框的左右两侧,各添了一道短短的横杠,接着又在那两道杠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金军前锋营的两侧各有一座矮丘,矮丘上有明军设置的瞭望塔。如今,这两座矮丘,连带着上面的瞭望塔都被金军占为己用了。”
说罢,刘兴祚便停在那里,定定地望着毛文龙。
“不错,那里确实有我军设置望台。”毛文龙微微颔首。“你接着说。”
“是。”得到确认,刘兴祚精神稍振。他将手指移到那个小方框后方,约莫半掌宽的位置,并在那里画出一个比前锋营方框略大一圈的新方框。
“这里。前锋营之后,约三里,便是中军大营所在。而好好里本人的中军大帐......”画好框,刘兴祚又在这个方框的正中央,用力地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就设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