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里的中军大营里拢共有多少人马？”毛文龙颔首道。
“中军大营有十个牛录，每牛录有战兵三百，也就是三千余人。”刘兴祚不假思索道。
“那前锋营呢？”毛文龙随手指了指前面那个代表前锋营的小方框，“前锋营有多少人？”
“前锋营有七个牛录，”刘兴祚答道，“兵力约在两千上下。领兵的人就是好好里的次子多济理。”
“多济理......”毛文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听说好好里是老酋的女婿。这个多济理也是那个女人生的吗？”
“是的。好好里的儿子都是东果格格生的。”刘兴祚说道。
“他有几个儿子？”
“五个。”
“这野猪还真是能下崽。”毛文龙轻嗤一声，朝茶几一扬头：“你接着说吧。”
“是。”刘兴祚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聚焦在茶几上那幅简陋的“地图”上。他盯着代表中军大营的方框看了片刻，手指缓缓向右移动，在中军大营右侧约半掌宽的位置，虚画了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仿佛勾勒出一道山脊。
接着，刘兴祚又竖起手掌，从刚画出的那条起，往右虚抹了一下，说：“从这里往后全是山。山脚下，有一片用木栅和拒马围起来的开阔地。这里，便是关押朝鲜百姓的俘虏营。俘虏营旁边，就是绰尔多统领的左军营。”
他先在那条弧线内侧，画了一个代表俘虏营方框，接着又在俘虏营和中军营之间画了一个代表左军营的方框：“左军营下辖五个牛录，兵力约在一千五百人上下。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看管俘虏，并制造工程器械。”
“刘......”尹伯谚突然开口想要问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妥善称呼刘兴祚，便哽在那里。
“尹府君直呼小人兴祚就是。”刘兴祚抬起头，望向尹伯谚。
“兴祚！”尹伯谚急忙问道：“那个俘虏营里有多少人？”
“原本有四千余人，接近五千人......”刘兴祚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昨日攻城，去了两千人，只回来不到八百人。如今营中，大约还剩三千多人吧。”
“天呐……”尹伯谚缓缓靠倒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毛文龙哑然沉默片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兴祚，你接着说吧。”
“是，将军。”刘兴祚回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茶几。然而，茶几上的画实在是太潦草、太模糊了，经过刚才的打断，刘兴祚一时竟没能再看出茶几上究竟画了什么。他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断掉的思绪重新拼接起来。
“大营的左边，是俘虏营和绰尔多的左军营。大营的右边……”他一边喃喃自语般地梳理着，一边伸手在“中军大营”的左下方又画了一个小方框，“……则是库尔缠统领的右军营。右军营同样是五个牛录，约一千五百人。右军营边上，有一条崎岖的山道，目前还不知道这条山道具体通向何处……”
画好代表右军营的方框后，刘兴祚又在那个小方框的旁边，拉出了一条继续向左延伸的短弧线。“右军的主要职责，便是驻守此处路口，以防止明军从这个方向突袭劫营。”
“呵......”毛文龙突然笑了一下。
刘兴祚看了毛文龙一眼，见对方似乎没有接话的意思，便继续动作。他的视线顺着“中军大营”向下移动，却发现茶几边缘已到，没了继续作画的空间，于是直接开口道：“中军大营的后方，便是后军营。因为来路只有一条，而且朔州至大馆一线目前都在金军的掌控之中。所以‘好好里’也就只让穆克谭，带着三个牛录，约一千人，守在这里。”
说完这些，刘兴祚长长舒了口气。他抬起头，望向毛文龙，征询道：“这差不多就是金军的全部兵力及大致部署了，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听明白？”
毛文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茶几上那些杂乱而模糊的印记间缓缓扫过，很快便在脑海中将这些抽象的点线组合成了一幅清晰的营垒图：
“前锋营，位于两丘之间，有七个牛录，两千余人，统兵的人是好好里的儿子多济理。”
“中军营，在前锋营后三里，有十个牛录，三千余人，由好好里亲自提领。”
“左军营，在大营左翼靠山的位置，毗邻俘虏营。有五个牛录，一千五百余人，统兵的人叫绰尔多。”
“右军营，在大营右翼，专守山道，备防我军。同样是五个牛录，一千五百余人。统兵的人叫库尔缠。”
“后军营，在中军之后，只有三个牛录，千把人。统兵的人叫穆克谭。”
“五军合计有三十个牛录，总兵力约在九千至一万之数。”说罢，毛文龙便抬起头，看向刘兴祚：“我说对了吗？”
刘兴祚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拊掌赞道：“将军慧心巧思，过耳不忘！分毫不差！兴祚佩服！”
毛文龙摆摆手，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了些：“那么，兴祚，你自己的那个牛录，驻在何处？”
刘兴祚低下头，在茶几上寻觅片刻，最后在左军营和俘虏营之间偏上的位置点了一下：“小人的牛录，就是这儿！”
“这么说......”毛文龙循着指引望过去，盯着那个点位看了片刻：“你的牛录属于左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