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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逆着逐渐沸腾的喊杀声停在了俘虏营的入口。
“吁——！”一名背插令旗的金军传令兵猛地勒住缰绳，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绰尔多额真呢？！”传令兵一面控着躁动不安的战马，一面冲着守在拒马后的几名金兵吼道，“我听说他到这里来了！是不是？”
“没错，额真一大早就来俘虏营督工了。”一个看似小头目的金兵点点头，指了指营内深处。
“那就快搬开！赶快搬开这些拒马！我要进去传令！”传令兵胯下的马儿不断打着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开门！”那头目不敢怠慢，转身便朝后面喊道。
几个壮实的金兵立刻围拢过来，合力抬起沉重的拒马。
“唉，兄弟。”那头目回过头，问那传令兵：“前面怎么了？怎么吵吵成这个样子？”
“还能怎么！明军进攻了！”合上的拒马刚被挪出一道可供一马通行的缝隙，那传令兵便一夹马腹，如同泥鳅般挤了进去。马蹄交相错落，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飘舞的尘带。
渐渐落定的烟尘中，几个金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俘虏营内，道路泥泞，两侧挤满了低矮破烂的窝棚，呻吟声、咳嗽声、压抑的哭泣声隐约可闻。
传令兵心急如焚，一路疾驰，溅起的泥点沾满了马腿和他的裤脚。跑出一段后，他才猛然惊觉绰尔多根本没在这里打出他的认旗！
这让他怎么找？在这么一片占地广阔、人员杂乱、棚户如迷宫般纷乱的俘虏营里，想凭空找到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该死！”传令兵一下子急了，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勒住马，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一圈，目光随之四下急扫。
就在他彷徨无计之时，侧前方一片窝棚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同样急促的马蹄声！
传令兵精神一振，立刻扯动缰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毫无疑问，能在俘虏营里纵马奔驰的，只能是其他金军！
刚绕过一片堆满破烂杂物的空地，他便与一行十数骑迎面撞上。更令那传令兵惊喜的是，那为首的将领，竟然正是左军营的主将，萨克达·绰尔多！
“绰尔多额真！绰尔多额真！”传令兵连忙高喊，催马冲到近前。
绰尔多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对方背上的令旗：“是不是额驸有令？”
“是......是额驸有令！”传令兵堪堪勒停马匹，来不及把气喘匀便急急地说：“额真！明军大举出城进攻！多济理额真已率前锋营骑兵出营接战！额驸命你立刻点齐左军营所有人马，火速赶往前锋营驻地候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绰尔多浓眉一拧，眼中精光爆射，“好！我这就去！”他随即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刘兴祚：“爱塔！俘虏营这里，就全交给你了！看紧这些朝鲜两脚羊，还有那些汉人工匠！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好，好！”刘兴祚不住点头，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仿佛刚经历过什么剧烈的运动。“你放心去就是了！这里有我们兄弟在，绝对不会乱！”
“驾——！”绰尔多不再多言，转头猛挥马鞭。他身后的十余名亲随骑兵齐声呼喝，紧随其后，朝着俘虏营出口的方向狂飙而去，留下满地烟尘。
烟尘缓缓飘落。很快，这片不算宽阔的空地上就只剩了刘兴祚、刘兴沛、刘兴梁，以及几个身着女真服饰却难掩汉人样貌的亲信随从。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远处闷雷般的厮杀声，随着涌动的秋风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二……二哥。”刘兴沛轻轻一磕马腹，拨马来到刘兴祚身边，微微偏过身子，压着声音说道：“绰尔多要是带着左军营的主力走了，这营里可就只剩咱们这个牛录，还有那些俘虏了......”
“你的意思是......”刘兴祚喘着粗气，脸色丝毫不见缓和，“现在就举事？”
“这是天赐良机啊！”刘兴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蠢蠢欲动的兴奋：“明军在前头猛攻拔寨，吸引了所有注意，咱们若在此时举事，在后面点火，说不定真能一鼓作气，帮着明军，把这金营给他娘的端了！”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其他几人也目光灼灼地围了上来，望着刘兴祚。
刘兴祚死死地攥着马缰，脸色变幻不定。
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暗中串联，稳妥准备，待时机成熟再与毛文龙里应外合。可明军援兵一到，便不由分说地发起了进攻。这一下子就将他所有的节奏全部打乱了！
现在，他既没有将整个牛录的兄弟完全动员起来，也没有制定出周密的计划，还不清楚现在战场形势。万一明军进攻受挫，或者金军反应迅速，就他这点人马，瞬间就会被碾得粉碎！
可是……刘兴沛说得没错，这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前锋营的精锐骑兵正与明军在外血战，左军营的主力又被调往前方支援，此刻金军大营内部，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只要他们稍加鼓动，很容易就能在这积压了无数恐惧与怨恨的俘虏营中掀起一场巨大的“营啸”！一旦成功在敌营腹地点燃大火，引发全面混乱，对正面战场的明军，将是无可估量的助力！
机会与风险，功成与身死，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刘兴祚脑海中疯狂对冲。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时间，仿佛被隐隐传来的喊杀声给拉长了，每一息都无比煎熬。
终于，在众人焦灼的目光注视下，刘兴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神采。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走！回咱们的驻地！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到我帐中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