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啊!!”炮弹从前进的楯车之间射进人群,如刈麦般扫了一片人。
“不要管伤员!不要管他们!推!继续推!”
原本,楯车因为其厚重,推进速度是比明军的战车要慢的。但此刻,金军这边不要命地往前推,明军那边又退得畏畏缩缩。此消彼长之下,金军的前进速度,竟然比后退的明军快得多。
两军之间那五十余步的距离,就这样在一进一退、一快一慢的拉扯间,不断地缩短。
而就在这时。前锋营地附近。那五个原本停驻待命的右军营牛录,也开始向前挺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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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敌人的后军开始前进了!”
龟城北墙上,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毛”字将旗下,龟州都护府使尹伯谚一脸骇然地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调。
毛文龙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视野中,那五个原本列阵于前锋营地附近的牛录,此刻正在快速向前推进。为了加快速度,那些金军士兵已经抛弃了他们的楯车,甚至连队形都开始变得散乱了。可他们的速度,也因此变得极快。
前后两阵金军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毛文龙沉着脸,望着那些快速推进的后阵金军,眉头越蹙越紧。
“将军!”尹伯谚见毛文龙没有回应,便又呼唤了一声:“敌人的后军开始前进了!看这样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和前军汇合了!”
“别慌。”毛文龙微微抬高视线,将目光投向两军阵后的金军前锋营。那里,隐隐可以看见许多攒动的人影。“就算加上那一阵,也不过才三四千人而已。顶得住的。”
“可您不是说,最前线的那些南兵,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吗?”尹伯谚望着毛文龙,脸上满是忧虑。
“虽然是新兵,但怎么也训练了几个月了,应该不至于一冲就散。而且后面还有两千精锐压阵,散不了的。”毛文龙话虽如此,但眉宇间那一丝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因为明军的阵型,有问题。
面对敌军蜂拥而来的情况,最稳妥的做法,是立刻收起交错排列的阵型,停下后退的脚步,改为一字长蛇阵,依托炮车就地防御。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可供敌军穿插的空隙。
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交错布阵......
敌军只要不惜代价,顶着火炮的轰击,强行冲阵,就能大举涌入阵地,一下子打乱明军的阵脚。到那时,即便有精锐压阵,他们也很可能被溃退的新兵给冲散!
为什么,为什么不变阵呢?
毛文龙收回远眺的视线,和发散的心神,紧紧地凝望着那面树立在明军阵中的“李”字将旗。
李如柏在想什么?
他难道没看出来吗?
还是说——
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一阵沉吟后,毛文龙忽然高呼一声:“来人!来人!”
“将军!”几个传令兵蜂拥过来,围在毛文龙的身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
“快!快!快飞马出城!”毛文龙指着那面“李”字将旗,语速极快:“告诉李镇帅,敌后军正向前线疾速挺进!请他速作考虑!!”
“是!”几个传令兵对视一眼,蜂拥着往城下跑去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城墙上急促地响过,然后消失在了登城马道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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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中军。
一名旗鼓手正站在马镫上,不断地挥舞着旗帜,向前军传递命令。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面投下一连串变幻的影子。
这时,一个背插令旗的塘骑,带着一阵疾风,卷到了李如柏的身侧。“镇帅!”
“说。”李如柏收回望向旗鼓手的视线,看了那塘骑背后的令旗一眼。
“启禀镇帅!”那塘骑喘着粗气,在马背上拱手。“我部瞭见敌后军正向前线疾速挺进!请镇帅速作考虑!”
“后军?”李如柏双腿发力,微微直起身子,朝着远处眺望。但硝烟太浓了,他只能看见在灰白色的烟幕后面,隐约蠕动着的金军前锋,却看不清更远处的情形。“有多少人?”
“大概两千人左右。”那塘骑说。
“好,我知道了。”李如柏点点头,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你回去吧。回去之后,告诉倪国柱。叫他务必注意敌骑动向。如果敌骑发起冲锋,他必须立刻顶上,死守右翼。”
“是!”那塘骑把手一拱,随即便调转马头,朝着右翼骑阵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人。”李如柏侧过头,望向他的中军塘骑。
“镇帅!”中军塘骑轻挥缰绳,凑到了李如柏的身边。
“那个人的话,”李如柏指了指渐行渐远的右翼塘骑。“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中军塘骑肃然道,“敌后军约二千人,正向前线疾速挺进!”
“很好。”李如柏抬起手,指了指前面那面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达”字将旗。“去前面,把这个消息告诉达参将。要他务必小心行事,守住阵线!”
“是!”那塘骑一挥缰绳,风也似的朝前去了。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你去左翼。”李如柏转过头,对另一个塘骑说。“叫沈世魁注意敌骑动向。如果敌骑发起冲锋,他必须立刻顶上,死守左翼。”
“是!”第三个塘骑拨转马头,朝着左翼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如柏望着塘骑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投向战场的方向。
那面“达”字将旗下,达奇策的身影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