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在一阵又一阵的惨叫中急剧攀升。
那些刚才还能勉强支撑的新兵,此刻已经完全慌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不知道该怎么挡住那些从盾牌后面刺出来的长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步步紧逼、稳扎稳打的敌人。
有人开始往后退缩。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还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求菩萨保佑,还是在呼喊娘亲。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达元祯跨在马上,看着这条被金军冲得四面漏风的阵线,心里阵阵发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只能带着麾下亲随,在这个缺口和那个缺口之间来回奔波。这边射杀一个冲得太前的金军,那边阻止几个想要逃跑的溃兵。他就像一个补锅匠,拿着锤子和钉子,东敲一下,西敲一下,勉强维持着这条千疮百孔的战线。
可补锅匠终究补不了破船。
就在达元祯左支右绌、苦苦支撑的时候,金军阵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声。
“呜——呜呜——呜——”
那号声短促而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达元祯猛地勒住马,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金军阵后,在那些楯车之间的空隙处,他看见了一面面旗帜在晃动。红的、白的、蓝的、黄的,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像雨点打在干地上。然后是成片成片的,像滚雷从天边涌来。最后是山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像千军万马同时奔腾,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
那些楯车后面,久候多时的金军骑兵,开始冲锋了!
他们从楯车之间的空隙里涌出来。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散碎得不成队形;可他们很快就开始靠拢、汇集,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最终形成了数股气势汹汹的洪流!
“杀——!!!”
金军骑兵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明军阵中炸响。
他们挥舞着刀枪,催动战马,冲入了那些已经被步兵撕开的破口!马蹄重重地踏在地上,溅起漫天的黄尘!那些金军步兵看见骑兵冲来,纷纷向两边闪避,让开通道。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直直地撞进明军已经摇摇欲坠的阵线!
“啊——!”
一个明军盾牌手被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噗——!”
一个明军长枪手还没来得及刺出长枪,就被骑兵一刀砍在肩膀上,整条手臂飞了出去,鲜血喷涌如泉。
“快跑!快跑啊——!”明军的阵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绰尔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瞪得血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沉重的链锤,挥舞起来呼呼生风,像索命的鬼啸。
他的战马撞开一个明军步兵,冲入阵中。他四下一扫,立刻锁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被金军步兵缠住的明军骑兵,那骑兵左支右绌,手里的锤盾胡乱挥舞,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哈!”
绰尔多狂吼一声,抡起链锤,照着那明军骑兵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链锤的铁棍砸在那明军骑兵的头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头盔瞬间凹陷下去,鲜血从凹痕的边缘喷涌而出。
那明军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的战马惊嘶一声,撒腿就跑。
“呜噢——!!”
“冲啊!”
“杀光他们!”周围的金军步兵见状,士气大振!他们齐声怒吼,朝周遭的明军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与此同时,分列在明军中阵两翼的金军前锋骑兵,也开始冲锋了。
近两千名骑兵,从左右两个方向,朝明军的侧翼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他们的马蹄声汇成一片,像闷雷一样滚过战场,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马刀如林,枪尖如雨。那些金军骑兵的脸上,全是嗜血的兴奋和狂热,仿佛他们才是进攻的一方!
“冲啊!!!”明军左翼,那面迎风招展的“沈”字将旗下,沈世魁枪尖一甩,在空中刺出一点寒芒。他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畏惧,只大吼一声,便带着他麾下的骑兵,向着狂涌的金军洪流,发起了反冲锋!
“杀啊!!!”明军右翼,倪国柱也动了。他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他身后的骑兵们,像一群被激怒的狼,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一时间,马蹄声动如雷!呐喊狂如海啸!
整条战线,彻底沸腾了!
————————
沈世魁和倪国柱的两部骑兵,就像两根巨大的桩子,死死地钉住了明军的两翼。
左翼,沈世魁的骑兵与金军前锋骑兵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仰马翻。双方像两头红了眼的疯牛,顶着头,抵着角,谁也无法再往前推进一步。
右翼,倪国柱同样稳住了阵线。他的骑兵虽然人数不占优势,却死死地咬住了金军的侧翼,让他们无法顺畅地冲击中阵。
可是,两翼的稳定,并没有挽救中阵。
中阵那边,金军的步兵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那些楔形的攻击阵型,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剜着明军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阵线。每推进一步,就有明军士兵倒下。每推进一步,就有鲜血喷涌。每推进一步,阵线就更加摇摇欲坠。
而金军的骑兵,更是在阵中左突右冲。
他们从那些被步兵撕开的缺口冲进来,在明军阵中横冲直撞。他们像一群闯进羊圈的狼,疯狂地猎杀着一切能看见的敌人。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开始溃逃。
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很快就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
溃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队官们挥舞着刀,嘶吼着,拦截着,甚至砍翻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溃兵。可是没有用。溃兵太多了,他们拦不住。砍了一个,还有十个;砍了十个,还有一百个。
黄调焕在左,徐琏在右,他们带着各自的亲随,拼命地拦截溃兵。黄调焕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一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琏更惨。他的马被溃兵撞倒了,他从马上摔下来,摔得满脸是血。可他爬起来,继续挥舞着刀,继续嘶吼,继续拦截。
可是,这都没有用。
溃兵太多,太多了。
而达元祯,他已经连拦截溃兵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带着十几个亲随,被困在一个被金军撕开的缺口处。四面八方都是金军,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左冲右突,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柄抢来的长枪。长枪刺断了,又换了一柄铁鞭。
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有亲随的。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头发散乱地披下来,被血糊成一绺一绺的。
“总爷!当心!”一个亲随突然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侧面劈来的一刀。
“噗!”这一刀势大力沉,直砍进那亲随的肩膀,深可见骨。那亲随惨叫一声,却反过来抱住那个金军骑兵手臂,不让他攻击达元祯。
“老胡!”达元祯眼睛红了。他一铁鞭砸过去,砸在那个金军士兵的脑袋上。那金军的脑袋当场就开了瓢,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还没等达元祯喘口气,旁边一个金军骑兵冲过来,一枪刺在那个的亲随后背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