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达奇策大赞一声,随即调转枪头,向着战团中的另一个金兵亲随攻去!
情势,越来越危急了。
不但是绰尔多身陷的这个战团,在响箭升空之后,整条战线都开始动摇了。
越来越多的金军士兵开始后撤。他们且战且退,拼命地想脱离战斗。可他们一退,明军便伺机插入,收复阵线。那条先前被金军冲得千疮百孔的战车横阵,正在逐渐恢复!
就像先前那亲随说的那样,要是再不撤,他们迟早会被围死在这儿!
绰尔多深吸一口气,用握刀的左手抹掉糊在眼皮上的血污,接着四下一环顾:“同阿尔、阿尔哈图、博尔衮、鄂硕、鄂谟克图……”他一口气点了十几个陷在阵中的亲随。那些被点到的亲随,也都纷纷转动眼球,睨望向他。
绰尔多顿了一下,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你们,跟我留下断后!其他人,立刻撤退!”
“是!”那十几个被点到的亲随,齐齐地应了一声。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竟一时压过了战意正盛的明军骑兵的喊杀声。
可那些处在战团外围、没有被点到的其他人,却陷入了犹疑。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有一个人应声撤退。
“还愣着干什么!”绰尔多嘶声吼道,“快走!这是命令!命令!”
还是没有人动。
短暂的沉默的后,一声暴喝突然炸响:“杀——!”
绰尔多的异母弟索尔和诺,高举起手中的链锤,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直直地冲进了战团!
“杀——!”他的眼睛血红,面目狰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其他那些被绰尔多安排了撤退的亲随,见索尔和诺如此,也纷纷嘶吼着调转马头,朝战团中央冲去!
他们并不埋怨绰尔多将他们带入险境。他们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杀穿明军,不能斩将夺旗!
“索尔和诺!”
位于战团中央的绰尔多看不见索尔和诺的身影,可他却听见了那声熟悉的咆哮。他顺着喊杀声急急望去,满心满眼都是焦急。
“索尔和诺!听话!不要意气用事!”绰尔多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扯开早已沙哑的嗓子,嘶声吼道:“阿玛就你一个儿子了!赶紧走!走啊!”
可索尔和诺根本不听。他挥舞着链锤,疯了一样朝战团中央冲来。
就在绰尔多分神呼喊的这一刻——
“嗖——!”
一道凛冽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达奇策的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取绰尔多的咽喉!
绰尔多心不在此,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这致命的攻势。他还在朝着索尔和诺的方向嘶吼,还在为那些不肯撤退的兄弟心急如焚——
“额真——!”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
是同阿尔!
即便他自己周围还有不止一个虎视眈眈的明军骑兵,即便他自己也正与人缠斗,可他始终分出一半心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枪法如神的明军将领!
他不管不顾地侧身甩手,一掌拍在达奇策的枪杆上。
“啪!”枪杆被拍得一歪,但枪势却没有因此减损分毫!
原本直取咽喉的枪头由是正正地扎进了绰尔多早已受伤的右臂!
“噗——”上一次,绰尔多凭借身法与格挡,躲开了最凛冽的枪锋,只伤了皮肉。可这一次,却枪头深深地刺进了他的三角肌!
“啊——!”绰尔多痛呼一声,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只看见达奇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达奇策凭着枪杆回传的震动和绰尔多的痛呼,清晰地感知到这一枪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他的手腕一拧,枪杆在掌中旋转!
“啊——!”创口被旋转着扩大!枪尖搅动肌肉,刮过骨头,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的身子猛地一弓,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绰尔多想要躲避,想要挣脱,想要从那该死的枪头上逃开!可达奇策的骑枪却如一条深入肌理的水蛭,死死地咬着他的血肉,不肯松口!
“额真!”同阿尔目眦欲裂。他顾不上自己正被两个明军围攻,猛地伸出手握住了达奇策的枪杆,随即死死地攥住,不让那枪再进一寸!
枪杆确实不再前进了,可同阿尔也因此露出了大片空档。
那个与他缠斗的明军骑兵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抡起铁锤便朝他的脑袋砸来!
同阿尔本能地一闪——
“铛!”锤头擦着他的头盔砸过,狠狠地刮在他的护心镜上!护心镜当场凹陷下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侧另一个明军便已经攻到了近前!
这一回,他躲不开了。
一柄铁斧,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砍在他的侧肩上!
“咔——噗!”斧刃先是破开肩甲,随即没入血肉,斩断锁骨!
“呃啊——!”同阿尔痛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他本能地松开了那只抓枪的手,鲜血从肩膀的创口狂涌而出,染红了大半片身子!
“我肏你娘的!”砍中同阿尔的明军还想再攻,可斧头深深地嵌进了同阿尔的肩膀,卡在骨头缝里,一时根本拔不出来!
而这时,同阿尔身边的一个金兵已经呼喊着朝他攻了过来,他只好松开斧柄,狼狈躲避。
失去了同阿尔的持握,达奇策的枪锋立刻没了阻碍。
他的右手向后一缩,握住骑枪的后端,随即猛地向前一送。
“噗——!”枪头在巨力的推动下,急促地向前一进!
枪尖瞬间穿透了绰尔多的三角肌,然后从另一侧微微地顶起了他的衣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