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和诺也受了重伤？”刘兴祚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刘兴沛点头。
“那现在左军营是谁在管事？”
刘兴沛想了想，说：“大概就是伊明阿他们几个。我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他们几个在左军大帐外头招呼协调，没见有别的甲喇额真过来管事。”
“左军营退下来了，那现在顶在前线的是哪个营？”刘兴祚略一沉吟，又问道，“库尔缠的右军？”
“不。”刘兴沛摇头说，“右军营也退下来了。现在顶在前线的是中军——鄂博惠的那五个牛录。”
“右军也退下来了！？”刘兴祚十分惊愕。他知道中军动了，但没想到左右两军竟然都被打得退下来了。
“没错！”刘兴沛重重点头。
两人说话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营里其他人的注意。尚且留在营里的刘兴基、刘兴梁，以及几个亲信的弟兄也围了上来。
刘兴基先是用眼神示意刘兴梁在外围警戒，接着便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压着声音问道：“那库尔缠呢？库尔缠还活着吗？”
“库尔缠倒是没事。”刘兴沛的语气里颇带了些遗憾的意味，“左军营的残兵就是他带回来的。不过，我听说右军营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刘兴祚的脸色稍稍沉了下来，“明军究竟来了多少援军？竟能一战阵斩绰尔多，打残左右两军营，逼得中军压上稳阵？”
“我想......”刘兴沛略一沉吟，说，“之所以打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金军自己冒进。”
“冒进？”刘兴基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听伊明阿他们说，是左右两军主动进攻了明军，而不是反过来。”刘兴沛侧过头，望向刘兴基。
“金军进攻明军？”刘兴祚疑惑道，“可我分明记得，是明军先出营摆出进攻的架势，之后绰尔多他们才被何和礼调走应对的啊。”
“本来是这样的。”刘兴沛说，“但到两军贴身对垒的时候，何和礼却下令左右两军主动进攻，突袭明军阵线。没想到却因此打了个败仗，还把绰尔多给搭了进去。”
“哦......”刘兴祚脸色稍缓，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如果明军真的像他刚才想象的那样，是在主动进攻的过程中打残左右两军营、阵斩绰尔多、逼得中军不得不派人支援才能稳住阵线，那他就真的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失了在后院放火的良机了！
不过现在看来，明军的战力虽然仍旧不俗，但也只是打了个漂亮的防守战，还没有强到那种地步。中军压上并不是情急之下必须救火，而是上去给左右两营换防。
刘兴祚低下头，一时没有再说话。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像一架上了油的机器，嘎吱嘎吱地转着。
现在——
绰尔多死了。
索尔和诺重伤昏迷了。
左军营残了。
右军营也伤了元气。
金军的实力，至少折损了两三成，士气也必然受挫。
而明军那边，既然能在金军猪突猛进时稳住阵线，把绰尔多阵斩，说明战力还是很强的。
最关键的是——
何和礼手里虽然还有中军营，但在左右两军元气大伤的时候，中军势必要分心顶上去，接过他们的担子。就像现在这样，被迫上前线压阵，而这......
刘兴祚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哥！”刘兴祚望向刘兴沛，说：“劳你跑一趟俘虏营。把这些事情告诉老五他们。让他们加紧安排，尽快布置——最好今天就把俘虏营那边的准备做好！”
“好！我这就去！”刘兴沛重重地点头，转身便走。他的脚步很快，靴子在地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眨眼间就消失在暮色里。
“老三！老四！”刘兴祚又转过头。
“二哥你说！”刘兴基和刘兴梁显然也很兴奋。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像两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你们这就跟我来。”刘兴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事已至此，咱们必须加紧行事了！”
“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灼灼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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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
那颗巨大的火球半没在远山之后，余晖斜斜地泼洒在初秋苍茫的原野上，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战场上，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无数道不断变幻的狰狞鬼影。
达奇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金军大营的方向。
那面红底白边的游龙大纛，此刻正静静地垂在暮色里。它曾经高高飘扬，威风凛凛，像一条真正的游龙在风中翱翔。但此时此刻，它却像一条死蛇一样挂在旗杆上，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达奇策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从胃里翻涌上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只吃了一顿早饭。虽然，为了打仗，他那一顿早饭足足吃了好几斤肉、好几张饼，把肚子撑得滚圆，可饶是吃了这么许多，也经不住这么一整天的折腾。那点东西早就在激烈的厮杀中消耗殆尽，此刻胃里空空如也，饿得他前胸贴后背。
不过，饿归饿，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而这大半都要归功于他马鞍上系着的那个东西。那是一颗头颅。绰尔多的头颅。
那颗头颅用他自己的头发系在鞍边的绳结上，随着战马的轻微动作而微微晃荡。颈上断口的血已经干了，在伤口处结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痂。那张脸凝固在一个痛苦的表情上，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望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