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刘兴贤立刻举起手,几乎是跳了起来。“二哥!我这几天一直在周围游荡,探查出寨离营的路,对周围的巡哨岗哨都很熟悉了!你把腰牌给我,要不了半个时辰,我就能抵达龟州城下!”
“好。”刘兴祚含笑点头,向前递出玉牌。
刘兴贤喘着粗气,怀着笑意上前,可他刚走到半路,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二哥。”刘兴基把手横在刘兴贤面前,对刘兴祚说。“还是让老五去吧。”
刘兴贤的眉头一下就竖起来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愤怒取代:“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刘兴基耸耸肩,继续对刘兴祚说:“二哥。老五心思活泛,说话有分寸。老酋扯旗造反之前,他就经常替您去汉地联络沟通。咱们几个兄弟中,除了二哥您,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可是五哥不是还要负责俘虏营那边的事情吗?”老七刘兴仁插话道。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谁去放那把火都一样。”刘兴治不紧不慢地接茬说。
刘兴祚沉吟片刻,望向刘兴治:“老五,你愿意去?”
“二哥要我去,我当然去。可是……”刘兴治看了刘兴贤一眼:“我不知道怎么出营,也不知道怎么去龟城那边。”
“那你和老六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多份照应。”刘兴祚当即拍板道。
“好。我赞成。”刘兴治当即道。“就这么办吧。”
“哼。”刘兴贤轻哼一声,朝刘兴基翻了个白眼。
“呵呵......”刘兴基一撇嘴,又把拦在中间的手收了回去。
“老五,老六,时间不早了。你们这就换上汉人的衣服去吧。”刘兴祚走过去,把玉牌递给刘兴治。“万事小心,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刘兴治接过玉牌,郑重地系在腰间:“二哥。你和毛将军约定过什么特别的接头暗号没有?”
“没有暗号。”刘兴祚摇摇头:“我们只约定以这个玉牌为信。”
刘兴治点点头,转而问:“二哥,何和礼计划如何撤退?”
“你问这个做什么?”刘兴祚一怔。
“我觉得毛将军他们听过这个事后,很可能会往下细问。”刘兴治解释道,“最好还是如实告知,以便取信他们。”
“哦。”刘兴祚恍然颔首,沉思片刻,简单说道:“何和礼计划先让左、右、后三军,带着粮草辎重以及青壮俘虏撤回大馆,布置防御,以备接应。之后,再撤鄂博惠部。等鄂博惠部也撤了,前军和多禄萨吉部便会烧营驰退。这样,快则两天,慢则三天,便能将营中金军全部撤走。”
刘兴治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便将这个计划给记了下来。“之后呢?在撤到大馆之后,何和礼又准备怎么打算,是固守待援,还是继续撤退?”他又问。
“不知道,何和礼没说。不过我想......”刘兴祚摇摇头。“他应该会继续往后撤。”
“怎么说?”
“阿敏的镶蓝旗和杜度的镶白旗还得和凤凰、镇江一带的明军周旋。如果宽甸方面强行调援军渡江,很可能会被那边的明军钻空子。既然难有援军,又何谈固守待援,顶多是固守待变罢了。”刘兴祚说。
“二哥好见地!”刘兴治赞道。
“这不是我的见地。这是何和礼自己说的。”刘兴祚忽然想起了何和礼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自己说的?”
“他很悲观,很颓丧,觉得这仗已经完全打不下去了。他给我们开会的时候,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这很不像他......”刘兴祚眼神一黯,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绰尔多战死了吧。”举着火把的刘兴沛揣测道:“只一战便损失了一个甲喇额真,这可不常见。”
“可能是吧......”刘兴祚微微颔首,很快便硬起心肠,对刘兴治和刘兴贤说:“老五、老六,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刘兴治摇了摇头。刘兴贤更是讪讪一笑。
“那你们这就走吧!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了!”刘兴祚望向帐门,摆了摆手。那些挤在帐门附近的人纷纷向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通向外面的路。夜风从掀开的帐帘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一阵摇晃,在众人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六弟。”刘兴治点点头,望向刘兴贤:“我们走吧。”
“好!”刘兴贤兴奋应声,嘴角不断地抽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并肩走向帐门。帐外的月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给他们镀上了一层熠熠的光边。
刘兴祚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还在吹。帐篷外的篝火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火星噼噼啪啪,四散飞溅,在黑暗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
刘兴祚收回视线,环视众人,而这时,众人也都齐刷刷地望着他。
数十双眼睛,数十张面孔,数十颗跳动的心,交缠在了一起。
刘兴祚迎上那些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