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不了了?这是什么意思?”荪嘉齐巴彦脸色骤变,却没有听出刘兴基的言外之意。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后撤的路上出现了什么特别危急的情况。
“哼。还能是什么意思。”刘兴基没有跟荪嘉齐巴彦解释什么。他把手一挥,那几十名早已散开的骑兵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眨眼间就把荪嘉齐巴彦一行给团团围住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荪嘉齐巴彦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他身后的十余名亲随也纷纷握紧兵器,紧张地望着那些围上来的骑兵。
刘兴基缓缓举起手。数十把骑弓同时上弦,“嘎吱嘎吱”的声音响成一片。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幽幽的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荪嘉齐巴彦和他身后那十余骑。
“别乱动!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刘兴基缓缓敛起笑容,冷冷地说:“乖乖地跟我们走,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
荪嘉齐巴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自己人,而是叛军!
“你……你们……”荪嘉齐巴彦死死地盯着刘兴基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你们这是要背主投敌吗!”
“背主投敌?哼。”刘兴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荪嘉齐巴彦和他身后那些惊恐万状的金兵,“荪嘉齐巴彦。我们本来就是汉人!无非是不幸被你们这些胡虏裹挟了而已!赶紧把武器都给我扔了,不然别管我们不客气。”
“汉人?”荪嘉齐巴彦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面前这人是刘兴基,刘兴祚的弟弟!
“是你!原来是你们!”荪嘉齐巴彦一下子火冒三丈,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营里的大火是你们放的?”
“没错。”刘兴基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的中军营,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毫无波澜的脸。“这把火就是我们放的。”
“我就知道!”荪嘉齐巴彦狂吼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你们这些该死的汉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刘兴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别废话了,趁我们还有耐心,赶紧把武器都给我扔了,再把多济理交出来!”
荪嘉齐巴彦咬着牙,没有动。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和周围那些同样被围住的亲随交换着视线。
和他一样,那些亲随的眼里也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们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绝不接受投降,尤其不接受向一群叛徒投降!
荪嘉齐巴彦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冲啊——!”他狂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战刀,直直地朝刘兴基冲了过去!他身后那十余骑亲随也在这瞬间同时爆发,嘶吼着、咆哮着,跟着他一起冲向包围圈!
“唉......”刘兴基叹气摇头,向下劈手。“放箭!”
“嗖嗖嗖——”数十支羽箭激射而出,瞬间便打断了荪嘉齐巴彦一行冲锋的势头。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亲随,瞬间被数支羽箭射中要害!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中了心口,有人的脸上同时钉着三支箭,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那些侥幸顶住攒射、没有被当场射杀的人,也很快被那些手持近战兵器的叛军迎头拦住,击落坠马。
只一个回合,几个呼吸,荪嘉齐巴彦一行,就只剩下他本人,还有被他揽在怀里的多济理,还跨在马上了。
荪嘉齐巴彦一手控缰,一手挥刀,疯了一样地攻击着面前的叛军。他疯狂地劈、砍、撩、扫,每一刀都带着拼死的决绝,恨不得立刻就把眼前的叛徒砍成两截,然后再冲上去把刀子插在刘兴基那张可憎的脸上。
可现实的困境,并不会因为他的意志和决心就发生任何改变。
和他对攻的两个叛军一左一右,用两杆骑枪死死地封住了他所有的攻击。他抬刀劈,他们就挡;他挥刀扫,他们就格。那两杆枪就像两道铁闸,任他怎么冲,怎么砍,都纹丝不动。
一阵激烈的攻防之后,荪嘉齐巴彦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实在太累了,几乎战了一天一夜,只在明军发起突袭之前,很不安稳地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他的手臂酸软,身心俱疲,完全是吊着一口气在强撑着。
荪嘉齐巴彦的刀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
“把他的刀卸了。”刘兴基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心不要伤到多济理。”
那两个叛军对视一眼,默契地行动起来。
左边那人大喝一声,主动挥枪,猛地朝荪嘉齐巴彦刺去。荪嘉齐巴彦只得抬刀格挡。
“铛!”
刀枪相撞,迸出几点火星。荪嘉齐巴彦的手臂一震,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就在这时,右边那人抬枪横扫,枪杆带着风声,“呼”的一声抽在荪嘉齐巴彦的手腕上,打出“砰”的一声闷响。
“啊——!”
荪嘉齐巴彦惨叫一声,手上的力气瞬间卸了大半。那柄正格着刀的枪也在这时顺势往下一压。
钻心的疼痛从手腕一直延到心尖,荪嘉齐巴彦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手。
战刀“当啷”一声落到地上。那两个叛军也在这时齐齐抬枪,架住了荪嘉齐巴彦的脖子。冰冷的枪锋贴着他的喉咙,只要往前轻轻一送,就能割开他的颈脉。
“荪嘉齐巴彦,别再乱动了,老老实实地把多济理交出来。念着你我过往的交情,我会留你一条性命。”刘兴基越过那两个叛军,来到荪嘉齐巴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