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别动手!别动手!”刘兴仁高举着双手,用尽可能标准的汉语朝面前的明军士兵喊道。“我们是汉人,不是鞑子!”
那几个正要上前绑人的明军士兵愣了一下,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向身后的小旗官。
那队官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眼里挂着熬夜作战后的疲惫。他走上前,一脚踹开被刘兴仁扔到地上的武器,接着一把揪住他脑后那根细细的辫子,用力地拉扯道:“汉人?你是个狗屁的汉人!哪个汉人的脑袋后头会缀着这么一根猪尾巴?”
刘兴仁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赔着笑脸:“军爷!我们真是汉人,这辫子是被逼着留的……”
“被逼的?哼!逼你你就要做了?逼你你就能背祖忘宗?你们这种为虎作伥的二鞑子,简直比鞑子还可恶!”那队官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刘兴仁的脸当时就红了。他捂着脸,愣愣地望着那队官,一股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你——”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挺直身子,怒目瞪着那队官,“老子们在后面拼死拼活,累死累活地帮你们打赢了这一仗!你他娘的竟然这么对老子?这还有天理吗?”
刘兴仁大喊大叫,语气激切,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那队官脸上。可那队官非但没太听清他在喊什么,反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应激之下,那队官“噌”的一声拔出了腰刀。
周围的明军士兵见状,也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刘兴仁。
“别动!都别动!”
“老实点!”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刘兴梁脸色一变,赶忙冲上去,一把拉住刘兴仁,把他往后面拽了拽。同时赔着笑对那队官连连拱手:“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我这兄弟脑子不太好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队官握着刀,警惕地盯着他们,没有吭声。
刘兴梁喘了口气,赔着笑继续道:“军爷,我们既不是鞑子,也不是什么二鞑子。我们是天兵的内应!昨晚这军营里的大火,就是我们放的!”
那队官明显愣了一下。他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刘兴梁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皱着眉头问:“真的?”
“千真万确啊!”刘兴梁连连点头,“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找毛将军问问!毛文龙毛将军!他知道我们!”
那队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怀疑慢慢褪去了一些。
“行,我姑且信你。”那队官收起刀,接着朝身边的士兵挥了挥手:“来人,先给他们套上绳子。”
刘兴仁一听这话,又激动了起来。他往前冲了一步,喊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拴我们?”
那队官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少在这儿给老子鬼叫!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要是真有这么一回事,之后自然会放了你们!现在,都给我老实点!”
“你......”刘兴仁身子一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兴梁一把拉住了。
“老七!”刘兴梁按着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拗了。再忍忍吧。”
刘兴仁看了看刘兴梁那张凝重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明军士兵,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嘟囔着退回人堆里去了。
“哼......”那队官轻哼一声,转头朝手下士兵示意,接着又朝刘兴梁勾了勾手。“来吧。”
“有劳。”刘兴梁二话不说,主动把双手捧了上去,任由明军士兵把绳子缠在他的手腕上。
几个士兵三下两下就把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然后把绳头往身后一甩,又去绑下一个。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刘兴梁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逆着交织的火光和晨光朝这边驰来。为首两人便是刘兴治与刘兴贤。
刘兴梁心下振奋,立刻就要招呼,可刘兴梁还没来得及出声,刘兴仁兴奋的声音就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涌了过去:“五哥!六哥!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呢!”
刘兴治没有搭理刘兴贤,而是径直来到那个队官的面前,滚身下马,抱拳拱手,客客气气地说:“这位军爷,鄙人刘兴治。这位......”刘兴治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个陪同的骑兵队官:“......是李总镇帐下的陈总爷。”
那个姓陈的骑兵队官骑在马上,朝那小旗官点了点头。
刘兴治又转向被绳子捆起来的刘兴贤等人,接着说:“他们都是总镇安排在贼兵营中的内应。还请这位军爷明鉴。”
那队官打量了刘兴治一番,然后转向那个姓陈的骑兵队官,问道:“这位兄弟是中军帐下的?”
“没错。我们是中军帐下的。请问你是哪一部的?”姓陈的骑兵队官抬起手,指了指跟在身边的一个塘骑。那塘骑立刻会意,从鞍袋里掏出一面绣着“李”字的认旗,向那队官展示。
那队官看了一眼认旗,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我们是方都司营下的。”他说。
“敢问贵姓?”姓陈的骑兵队官翻身下马,朝那队官拱了下手。
“鄙姓吴。”那队官抱拳还礼道。
“吴兄。他们都是自己人。”姓陈的骑兵队官指了指刘兴贤等人,“昨晚敌营里的火就是他们放的。你把他们都放了吧,我们要带他们走。”
那队官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串被绳子绑着的人,莫名地笑了一下:“这么几十号人,全都是内应?”
“应该……”姓陈的骑兵队官转头看向刘兴治。“是吧?”
刘兴治却摇了摇头:“有几个不是。”
“那你把自己人点出来。”姓陈的骑兵队官点点头,说:“其他的就留在这儿,作为方都司营下的俘虏。”
刘兴治向那姓陈的骑兵队官抱了抱拳,随即转向那吴姓队官,恳切道:“吴总爷,劳您把系着的人都放了吧。他们都是自己人。”
那队官也不再多言,朝手下挥了挥手。“把绳子解开吧。”
“是。”几个士兵叹了口气,立刻走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刚刚系好的绳子解开。